午夜十二点,S市的深夜秋意浓重,细雨微凉。
袁琳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玻璃窗外雨刷的机械重复运动,一时不觉便失了神。
“不睡?”正在高速上专心开车的连之恒转头看向她,“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市区。”
袁琳琅摇摇头。
那天晚上,她问连之恒想不想知道沈珂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却并没有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等《暖冬》杀青后,我会告诉你的。”
她不是故意卖关子,而是太多的教训早就给她上了惨重一课。
人有时候连自己都不能相信,更何况别人,尽管这人是连之恒,刚刚把她从沈珂手里救出来的连之恒。
可她没想到,昨天下午自己刚结束连诚影业的各项考核,连之恒就冲进了舞蹈房。
她瞬间紧张了起来。
“你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连之恒平时在镜头面前总是微笑示人,再配上他出众的面容的确有种温暖人心的效果。但他的眉眼本就十分锋利深邃,如今冷峻的表情更让袁琳琅感到十分不安。
她下定决心,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其实……根本不会跳舞。”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感觉全身都轻松了不少。但连之恒古怪的神情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都哪跟哪啊?连之恒微微皱眉。
难道不是吗?袁琳琅疑惑地指了指他手里拿着的那张纸。纸上的标题白纸黑字:连诚影业艺人基本素质考核表。
连之恒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捏着这么个东西,他低头浏览了一遍后,眉头虽然舒展开了,可脸上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表演:A
声乐:A
乐器(钢琴):A+
形体:C-
作为被考核人的袁琳琅早已无力再看各项成绩后面的具体评价语了。她不免心虚地低着头,避免与连之恒的目光接触,却还躲不过他的声音。
“那天在酒吧,跳舞的是你吧?”
她无意识地用鞋子轻轻蹭着地板,微微点头。
“那你为什么形体考核只得了C-?”
她终于鼓足勇气,仰头坦白道:“因为我只会跳那一支舞。”
著名心灵老鸭汤曾教过我们‘大多数人的努力程度,还轮不到拼天赋’。
然而说这句话的人大概是没有体会过什么叫真正的‘零天赋’。
作为一个身高将近170,体重不过百的大胸长腿美貌姑娘,袁琳琅总是会被人称赞‘一看就是跳舞的材料’。她每次只是轻轻一笑,默默掩饰住自己的淡淡忧伤。
袁同学的舞蹈零天赋从幼儿园开始就被老师盖棺定论,因为她的健美操动作是学得最慢的;小学的全班大合唱她是领唱,除了因为本身嗓子不错,更是因为她的肢体不协调,就算是最简单的配舞动作都很难看,因此只能独树一帜;而高中和大学的每次军训,她的正步也是走得最奇怪的,但更奇怪的是因为长得好看,她每次的汇报演出都能当上举旗的队列长。
高三时的她作为一个艺术生,还是表演系艺术生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便阶段性地恶补了舞蹈,奈何收效甚微,最终还是靠着别的技能才能顺利被录取。而那首在酒吧里跳过的circus还是她在大学时为了和室友一起参加奇葩的‘最美寝室评选大赛’,准备了整整半年才熟练掌握的。
袁琳琅最后还不甘心地补充道:“这支舞我已经在不同的场合用过很多次了,每次效果都很好。连之恒,求求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连之恒沉默了一会儿后,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而是直接换了个话题。
“我问你的不是这个。”
袁琳琅不解地轻轻歪头。
“立案打官司的事,你想清楚了吗?”
令连之恒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悄悄松了口气,仿佛状告老东家、得罪圈内许多相关得利者比不会舞蹈要微不足道得多。
“当然,”袁琳琅干脆地回答道,“我想好了,这回我要是输了,估计就要彻底被封杀了。如果这样的话,我就回单妮老家卖豆腐,估计还能再上最后一回头条呢,标题我都想好了‘最美豆腐西施’,你觉得怎么样?”
连之恒当然听出来了她是在开玩笑。不过看这说话的语气,竟是十分胸有成竹了。
他没有接着她无厘头的话茬,而是直入主题。
“上次你说等《暖冬》杀青后,再告诉我沈珂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今天你要打官司的事又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现在就想知道。”
袁琳琅不由得挑眉:“如果我现在不想告诉你呢?”
连之恒想了想,说道:“那你卖豆腐的梦想就会实现的。”
袁琳琅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啊!以强欺弱,以大欺小,以男欺女啊!她本来以为经过酒吧那晚,他们两人已经从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升华到了不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如今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