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出现的鱼梁倒是像在自己家一样泰然自若，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又转过眼去对上韩春山，没有什么情绪地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我眼看气氛不好，于是打圆场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白度的副总鱼梁，这位是安石旗下的新人，韩春山。”

鱼梁无动于衷地开始换鞋进门，韩春山倒是善解人意地说：“既然你有客人，那我今天就先走了。”

鱼梁拿起餐桌上我的杯子就喝了一口，不解风情的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我也不好十分强留韩春山，只说好说着“不好意思，明天再一起吃饭吧”，送他到了电梯。

再进门的时候鱼梁已经打开了那个行李箱，里面从零食、红茶到化妆品、香水，从原版精装书到首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还全是英国货，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给你带的纪念品。”

“你从哪儿染上这种资本家的恶习？我只能收一样，就他吧。”我抱着那个泰迪熊在鱼梁旁边坐下，做好了闲聊一下午的准备。

“以前我们都穷的时候你跟我客气客气就算了，现在我们都挺有钱，你还在意什么？”鱼梁伸手摸了摸泰迪熊的头，“你去挑挑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我拿去送同事。”

他几乎是按着我的喜好买的，我忍不住问：“那要是我都喜欢怎么办？”

“那就都留着，你高兴就好。”鱼梁在我面前几乎都是这幅逆来顺受的样。

我仔细选了选，把所有香水都让他带回去，还有一条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项链，他死活不肯收回，我想了想大不了以后出差时也多给他买点东西，于是作罢。

“我不在两年你有没有打扫过？”东西一挑好，鱼梁就来了一句，以他的洁癖和强迫症，房间必须整洁、东西必须整齐，忍到现在也不容易，“这家里能住？给我起来大扫除。”

我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你怎么一来就一副正宫娘娘的嘴脸？”

鱼梁挑了挑眉：“难道我不是？”

“你现在这样子就是个大内总管！”

虽然我完全不服，但还是被逼着浪费了一个美好的下午，鱼梁收拾了桌子上的文件和文具以后，就帮我把书搬到书房来，让我自己排序。

我的书房是打通了两个房间改造的，放的全是跟天花板一样高的实木书架，虽然看起来高大上，整理起来却是大工程，一直闹到了晚上。

我自告奋勇请客给他接风，居家型好男人鱼梁非要在家里自己动手，我于是有些怀念起他的心灵手巧，不再坚持。

一般都不下厨房的我家里没有什么食材，然而两个人手挽手去超市买菜这种事我也是做不出的，加之我怕鱼梁晚上留下来要旧事重提，于是打发他自己去买菜，又打电话让江一尘来拿合同，然后死拽着他：“来来来，二尘啊，今天我做东，鱼梁做菜，你就留这儿吃饭吧。”

三个人总算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吃了一顿饭，猜拳输了的鱼梁洗了碗，没再多说什么就和江一尘一起走了。

我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写了一千字又全删了，肃穆的书架包围着我，虽然整齐，但每次整理之后都会和原来有些不一样，这是不是就像我和鱼梁，就算我不问为什么回来，他也不说为什么走，但一切既然发生了，就不可能恢复原状。

“陆白，你真的很特别。”

韩春山说这话应该是没想到我说的请他吃饭，是在白度中国总部附近的一家普通点心店吃早饭，今天为了摄影换衣服方便，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涂鸦T恤，倒是很应景。

“人这一生，要把平民和贵族的乐趣都体验过了才算圆满。”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惊讶，夹了一个小笼包到碟子里，郑重地说道。

韩春山见我吃得认真，也不再说话，用一种完全不符合这种小吃店气质的的方式开动了。

工作日八点半之后的点心店人已不太多，我刚咬开一个小笼包，就清楚地听到背后那桌的谈话。

“呀，林小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昨天我们只是太吃惊了，没来得及跟你说上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一个友好的女声，估计还是年轻的职场人。

“怎么会。”大概是那个被称作“林小姐”的人，“我初来乍到，还要请前辈多指教，不介意的话请坐在这里吧，叫我安妮就好了。”

我并非有意偷听，只是天生听力好又有媒体人的职业病喜欢观察周围人，加上那两人说的大声，我就更加心安理得了。

“话说回来，全公司人都没想到鱼梁先生居然会从英国带个助理回来，还是像你这样的年轻可爱的女孩子。以前因为白总不喜欢用漂亮的女人，鱼梁先生的助理都是男人或者比较一般的，而且三天两头就换，你居然跟了他两年……”

在这里遇上白度的员工不是什么稀奇事，但鱼梁找了个美女助理还没告诉我这件事着实让我吃了一惊，难道真如历史证明宠臣就喜欢背着女王找宫廷侍女？

“也许我的工作能力和态度正好得到了鱼梁先生的认可吧。”林小姐如是说，我虽然没看见她，但已经在心里脑补出了一个绿茶婊的形象。

“我们也只是说说，如果鱼梁先生真是喜欢上了你，那也算是好事了。”沉默了片刻，那个声音有些惊讶地继续说，“你不知道三年前年会上鱼梁先生向白总求婚的事？鱼梁先生对白总可是一往情深，我们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被拒绝……”

韩春山显然也自始至终听到了那边的动静，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像在等我说些什么。

我向他摆了摆手，想继续听听我手下人对这事的看法，难道他们都只知道鱼梁要有多大的勇气才敢向我求婚，就不想想我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拒绝这样一个我不想伤害的人。

“陆白！您是陆白老师么？我是您的书迷！”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女大学生状的妹子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要不是她的笑容真诚、手上还拿着一本我的书，我还真以为她是为了提醒那两个谈话的人。

后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我还得扯出一个亲民的笑：“你好。”

妹子抽出了一支笔递到我面前：“打扰您吃饭了很抱歉！能帮我签个名吗？我在这家店吃了三个月的早饭，就是为了见您一面，您的每本书我都特别喜欢，无论是言情还是散文集，尤其是那本您周游世界的经历……”

碰到这样的活跃粉还被叫作“老师”，虽然时机不太对，总归是让人高兴的，我爽快地签了名，她接过去又说：“我的名字叫胡眸，为了毕业以后能在您的白度工作，我会加油的！”

“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妹子高高兴兴走了，背后那两位坐不住来到了我的桌旁，其中一位有些眼熟的年轻女人解释道：“白总，不好意思，我刚刚那些话……”

我并没打算计较，于是打断道：“行了，你哪个部门的？”

她似乎被我吓到了：“我是《白度周刊》的美工陈青荷……您不会要炒我吧？”

我也懒得解释：“那正好，上班时间要到了，你把这位韩先生带去找江助理，叮嘱一尘好好关照他，就说是我的话。”

韩春山露出一个迷人的笑点头致意，陈青荷却不太敢看他，答应了一声。

“至于这位，林安妮小姐是吧？”我这才仔细观察了一下鱼梁带来的风云人物，穿了一件很淘宝风的小清新绿色裙子，长相清秀还带着一种书卷气，一看就是优等生。

哟，这还是个有文化的绿茶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