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暂时还没有超出我的预料,我仍坐着喊道:“请进。”
韩春山自用房卡开了门进来,我示意他在另一张扶手椅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然后才开始拆谢安桑给我的礼物盒,里面居然真是一条没有多少布料的半透明睡裙,还附有一张写着“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的卡片,一看就是谢安桑的风骚字体。
“一定会很适合你吧。”韩春山缓缓喝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滑动,眼睛里燃烧着不分明的渴望,像极了当年同样与我如此相对的苏绪,但这渴望是因情.欲抑或野心,从那时到现在,我却是一直都不知道的。
我有些不自在地把那个无法恢复原状的礼物盒放到旁边,自嘲地笑了笑:“谢安桑这种事倒是做得越来越顺手了,只是他万不该如此想我,以为我是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做出这种事的人。”
“我以为陆白小姐是不会被世俗眼光束缚的,只要感觉相合,和第几次有什么关系呢?”他毫不避让地直视着我,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像是某种恰到好处的邀请。
“叫我陆白就好。后天来白度总部拍摄下下期的《白度周刊》封面,那时我们再见吧。”我并不正面回答,故意看了看浴室的方向,“那么,衣服差不多要干了,今晚我就先走了。”
韩春山慢慢靠在了椅背上,也不拦我,那种引诱的意味却挥之不去:“我当然尊重你的意愿,”
从浴室换好衣服出来,他犹坐在那里,摇晃着杯中的红酒,若有所思,听见声响才又恢复了含情脉脉的神色,起身走近我,微微俯身,我以为他要亲吻我的脸颊,侧头避开,他顺势挑了一缕我的长发,落下一吻,眉眼之间全是温和耐心,看不出半点虚假:“名片我压在你的手机下面,到家给我短信。晚安,陆白。”
走出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空荡荡的消息列表显得很落寞,想到以前鱼梁也每日和我道晚安,只是此时相隔半个地球的漫长时光,我们也早已不能心无嫌隙,习惯也就成了一种奢望了。
我没有让惆怅停留超过三秒,定了定神打给江一尘,他显然很惊讶:“姐,我还以为你……”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乱猜。”我一向喜欢把自己放在老年人的立场上,“你们那里结束了么?”
“刚结束,我在路上。”大概听到我这里的电梯声音,他关切道,“你还在酒店?我来接你吧。”
想到他家离市中心远又和我不在一个方向,我也不好意思应承:“既然你都回去了就不麻烦了,我打车吧。”
“别啊,姐你这么貌美如花晚上打车多不安全啊,等我五分钟。”江一尘也不等我答应就挂了电话。
等了一会儿,江一尘一个大角度转弯就很炫地停在了面前。我上了车,他问了几句刚才的事,见我爱理不理地歪在一边也就不说话了。
我让他关了空调打开窗子,好让我在仲夏夜的风与流动的夜景里发呆,自从白度的事业走上正轨,发呆几乎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这夜色深处的某个地方,有我曾经相识却又各奔天涯的人们,他们的悲欢离合各自延伸,或许在某天会与我相交,就如同贺来兮的情妇居然住在我家楼上这样奇妙。
不敢再往下想,我转过头去吩咐江一尘:“下下期的封面我定了韩春山,后天就拍。”
“难道苏绪的事你忘了?你真的跟他……”意识到自己失言,江一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只是个新人。”
知道他不能理解我与苏绪,我也不强求:“你觉得他不会红?”
江一尘看着前方,声音有些不平:“姐要捧他,他当然会红。”
明知是嘲讽,我却装作没听出来:“这话说的不错。”
汽车驶入了隧道,光影在江一尘十足英俊的脸上不断变幻,显出一种青年人为人生所惑的忧郁感,他不看我问道:“难道普通地选择一个恋爱、结婚对象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像现在这样?”
我大概有些醉了,听到这样的问题竟回忆起黑发微乱、衣衫随意的苏绪坐在我家飘窗上,似是漫不经心地低声问:“为什么需要我?”
我说:“一般男人包养情人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寂寞,二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你就当我也是如此吧。”
江一尘像觉得十分好笑:“我还以为像姐这样强大的女人是不会寂寞的。”
“马克思说:’人生而孤独,但不甘寂寞’。”我靠在角落里,半是认真地为下一代答疑解惑。
非凡的名利也要带来更大的痛苦,二十二岁我叛众离亲时就早已想到今日如此。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万般不愿还是为了前程妥协于我的韩春山和苏绪都是一样的,我们的野心怎么会允许我们选择平庸的幸福。
以为隧道外是光明却只有更加盛大的黑暗继续舒展着,江一尘并未表现得若有所悟,反倒有些失神,昏黄的路灯间或映在他的侧脸上,居然显出我从未在意的属于一个男人的成熟。
他在我面前从不以这种笃定的语气说话,像是某种命运的预言,只是我不知道会一语成谶:“你这么说只是因为那个让你不再孤独的人还没有出现,等有一天他和你相遇,一定会让你开始憧憬普通的生活的。”
睡到自然醒也不过才八点半,慢悠悠地泡了一碗麦片,边吃早饭边开了电脑。
我一直奉行远程办公和简政放权,鱼梁走了以后没人陪我玩,更是十天半个月才去一趟公司,平时也就在家写写连载,除了重大决策一概不管。
今天正好收到白度中国企划部发来的下个季度主打企划,我大概翻了几页,潇洒地在对话框里敲上一个单词:“b”。
估计他们对我的暴政早就习以为常,连原因都不问就回复:“这周之前发给您可以吗?”
我时常提醒自己白度已不再是我和鱼梁创立之初的一间小杂志社,而是横跨亚欧大陆的传媒巨头,自然不可能像原来一样充满活力与冒险。
叹了口气,于是发了一句:“先别改了,等我明天来开个会吧。”
边思考白度以后的发展边懒懒地洗了碗,回来正好江一尘的邮件进来,是和韩春山的封面合同,我看了看条件尚可,姑且打印了两份,又换了一件简单的裙子就出门了。
虽然买了价值不菲的拉风跑车,但因驾驶技术不好加上住在商圈中心公共交通方便,除非高峰期和恶劣天气,我一般都不开车。
坐了几站地铁到了谢安桑的Eros事务所所在的商圈,这个古希腊神话中的代表一切爱与欲的永生神倒是挺符合谢安桑这个基佬的。
中央广场的大屏幕正放着当红小生苏绪的新广告,他最大的卖点就是那种天生的冷淡疏远的气质,即便现在离开了Eros也没有改变。我站住脚步看了一会儿,有两个很年轻的女孩子议论着走过:“苏绪真的好帅!下个月他来开演唱会,可惜那个票我根本抢不到!”
看着所谓的前任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情绪,观众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高岭之花,苏绪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说:“你知道我能给你什么,你也知道我要什么。”
我喜欢聪明的男人,说起话来也不用拐弯抹角:“我用名和利,买你让我觉得你爱我,够不够?”
绿灯亮起,我一笑置之,跟着那两个女孩一起流入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