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陵夜努力压下不稳定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攥着玉佩,走回了座位,静静地坐下,垂下眼眸强迫自己不去看观无,观无看着千陵夜的奇怪举动,疑惑了一瞬,下一瞬便回过神来了,旋即眼角浮上了一抹笑意。
她的好夜儿,约莫是吃醋了吧?思及此,观无走回座位,嘴角也浮上了一抹笑。
千陵夜低着头无心再关注其他事情,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观无的笑容,。
观无托着腮,侧着身子歪着脑袋看着千陵夜,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宠溺,可惜千陵夜低着头,只顾着自己别扭。
“皇上,在下在想,公主在舞蹈方面天赋极高,在学术方面也定是极好的,在下想同公主殿下比一场。”司空墨的声音冷不丁传到大殿中每个人的耳中,千陵夜愣了愣,抬起头,正对上司空墨冲她微微一笑。
像只狐狸。这是千陵夜的第一反应。
“本皇向来不会强迫人,墨儿这话直接与夜儿说便可,若夜儿答应自然是最好,若夜儿不答应,本皇也不会强迫。”景帝并没有太多的考虑,将决定又甩给了千陵夜。
千陵夜脸有些发青,倒并不是皇帝和司空墨的话让她不开心,只是她看见了狄临天手上捧着那件小袄,正得意地看着她,还比了比口型,千陵夜眯着眼睛,读懂了她的唇语:墨哥哥马上就要替我报仇了,等着瞧吧!
她嘴角微抽,觉得眼前这个公主虽然比自己大,但是为什么言行都那么幼稚呢?只会做一些挑衅别人的事情,大概在她的国家,都是她闯了祸有人帮她收拾烂摊子吧?
千陵夜想着司空墨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幼稚的公主与她比试,心里对司空墨的好感也是直线下降,心里鄙夷:看上去那么沉稳的一个人居然看不出这个公主有多幼稚,真是太失败了。
然而她真是冤枉司空墨了,司空墨只是突然对这个叫千陵夜的公主起了兴趣,想看看她的极限在哪里,没有多想就说了,他若知道他的行为已经让千陵夜鄙夷了不得了了,大概要吐血吧。
“本宫与你比,只是不知你要比什么。”千陵夜自知自己斤两和司空墨比起来还差得远,但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把刚刚自己的气全撒在司空墨身上。输了也不丢脸,司空墨有怎么样的实力众所周知,她的结果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司空墨微微勾起嘴角,恭敬道:“不如先来一些热身,在下说出上句,公主对出下句如何?”
景帝和大臣们都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是多难的题目,这样的比试,和小孩子过家家也毫无区别,千陵夜心中却警惕大起,越是简单明了的规则,能玩的花样就越多,能钻的空子也就越多。
“出题吧。”千陵夜表面上淡然回答,内心却已经紧张得厉害,她接触这一类并不久,能背出来的诗句大概司空墨三岁就会背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司空墨抿唇笑道。
“千树万树梨花开。”千陵夜有点愣,下意识接上了。
“终南阴岭秀。”
“积雪浮云端。”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耶溪采莲女,见客棹歌回。”
“笑入荷花去,佯羞不出来。”
“芙蓉落尽天涵水,日暮沧波起。背飞双燕贴云寒,独向小楼东畔倚阑看。”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故人早晚上高台,寄我江南春色一枝梅。”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千陵夜越听越奇怪,她背的诗词都不多,怎么司空墨一问一个准?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观无,观无正挑眉看着司空墨。
“风消焰蜡,露浥烘炉,花市光相射。桂华流瓦,纤云散、耿耿素娥欲下。衣裳淡雅,看楚女纤腰一把。箫鼓喧,人影参差,满路飘香麝。”
“因念都城放夜。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钿车罗帕,相逢处、自有暗尘随马。年光是也,惟只见、旧情衰谢。清漏移,飞盖归来,从舞休歌罢。”
题目出的毫无章法可言。在座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只有千陵夜的脸越来越黑,司空墨一出一个准,全是她背过的。
随着题目越来越难且越来越长,大殿中人们眼中的不屑之色渐渐收敛,还有一些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似是不相信昔日被认为是不配习字念书的公主今日竟能背出那么多来。
千陵夜神色复杂地看着司空墨,司空墨一脸笑容,她却在他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是在做什么?是在让着我?还是在告诉我我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的知道?
“公主好厉害,墨自认不如。”千陵夜还在想着司空墨下一个会出什么,那边司空墨已经笑了起来,千陵夜脚下差点没站稳,大殿中抽气声随即响起,能让司空墨认可的人,可不多啊,更可怕的是司空墨竟然说了一句自认不如。
千陵夜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缓缓道:“墨公子哪里话,若非公子手下留情,本宫定然是接不上的。”这是热身?她冷汗出了一后背,慌乱的差点不知将手脚往哪里放。
不行,不能让敌人乱我阵脚,敌不动,我不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要冷静。千陵夜脑子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司空墨又开口:“这一次我来说句子,公主来说出诗名、词名或者曲名。”
千陵夜觉得太无聊了,但又不好拒绝,毕竟已经接下来了,总不能说一个热身运动我就出了一身冷汗吧?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上元》。”千陵夜已经有些累了,还有一些不耐烦,这些没有意义,他若只出她会的,这还有何意义?
司空墨嘴角弯了弯,接着道:“在下怕是在诗词上已经考不倒公主了,想要再换一个考法,不知公主能否将这首《上元》变成歌曲?”没让千陵夜开口拒绝,司空墨便已经笑着出了考题。
看似挺刁难人的,可众人却发现他们的九公主脸色竟然渐渐好起来。千陵夜想着终于不是那么枯燥无味了,编曲算什么?有趣。
千陵夜没有直接答话,但是众人都看得出来,这考题,她是应下了。
司空墨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正想要喝一口茶,千陵夜的歌声便传出了,惊得司空墨刚喝进口的茶差点喷出来。
千陵夜的音色虽然还很稚嫩,比不得那些经过训练的专业歌姬,但正是这种童声的音色最为干净、最为甜美,一曲《上元》唱完,观无首先鼓起了掌,随后,掌声如惊雷般响起,千陵夜高傲地扬起头,看着司空墨。
这不是挑衅的笑,不是嘲笑,只是那种似乎是骨子里就带有的高傲,让她娇小的身躯此刻竟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司空墨有些怔愣,他忽然觉得,其实这个公主的价值和观无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那时候千陵夜若是知道一开始司空墨居然是这么想她的,大概会一巴掌抽过去,从此他二人再无交集,就是两条平行线,也不会再有以后的诸多事端。
她该多庆幸那时候她不知道他的想法,她该多庆幸她那时候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