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一开始千陵夜就忍不住地往司空墨那里看,还有两次看都直接对上了坐在司空墨身旁的狄临天,还被她瞪了两眼,千陵夜表示很无奈,她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而已,合着这异国公主不会拿她当情敌了吧?想到这里她浑身一颤。
随着景帝的几位妃子或跳舞或弹琴后,宴会就显得有些无聊了,千陵夜有些困了,下定决心不管多费力她都要找个借口赶紧退场,在这么下去她非要在宴席上睡着不可,到时候丢的人更大。
“陛下,听闻景国有一位圣女殿下,跳出了举世无双的《棠夭映雪》,父皇听闻十分开心,想让临天来向圣女学习一番,不知圣女可否给临天这个机会。”狄临天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中,千陵夜周身弥漫的睡意顿时散了大半,下意识地看了看坐在她左侧的观无,观无没有任何表示,气定神闲地在喝茶,仿佛话不是对她说的一样。
这话明面上是在问景帝,实际上还是在问观无。
“临天还是直接问圣女吧,若圣女不同意,本皇也无能为力了。”景帝笑了一声,将话头转向了观无。
观无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道:“《棠夭映雪》不过是最基本的舞蹈而已,不足挂齿,临天公主若真想找人切磋舞艺,夜儿也算得到我的真传,你们年龄又相仿,不如便让她与临天公主较量一下。”
好好的学习变成了比试,观无可谓是没给这位公主留面子,本来想的就是比试,何必口是心非?以往一直以为狄国人都是有话直说的,没想到竟也这么会绕弯子。
千陵夜睡意顿时全无,气的要冒烟,观无这就把她给卖了?!万一她跳不好丢的人不是更大吗!
狄临天眉头微微皱起,暗道这圣女好大的架子,她也太过自负,竟然叫一个看上去比她还小些的女孩和她比。“临天自幼喜爱中原文化,对中原舞蹈也算有所领会,此次比试便比中原的舞蹈吧。”狄临天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看到观无点了点头,微笑道:“容临天去换一身衣服,再来与……”瞟了瞟观无身边的女孩子,她不知道这是谁。
“这孩子是千陵夜,景国的九公主。”观无适时地提了一句。
“再来与九公主殿下切磋。”狄临天有些吃惊,竟是个公主,她还以为是个丫鬟。狄临天也属于没脑子那一种,要是个丫鬟还会有她坐的地方?
景帝点头示意,狄临天便下去了。
千陵夜有些着急,在观无耳边道:“你怎么就这么把我卖了?你若是不想同她说话直接拒绝就好了!父皇也说不会勉强你的……”
观无无奈地回道:“你以为真那么容易?从那位架势来看,拒绝是肯定不行的,而且无论如何要给景帝一个面子。我若是答应了,若是今日赢了,在外便会落一个以大欺小的名声,若是我输了,还要落一个景朝堂堂圣女败给一个九岁的小丫头,你希望哪一种?”
千陵夜皱了皱眉,暗道这狄临天心计也太深点?又瘪瘪嘴道:“我明白了,所以现在这样我是不用换衣服了吗?我看你给我换上的就是舞衣吧。”观无微笑颔首,千陵夜脸上的委屈更重了,观无笑道:“这也算我对你的考核吧,你可一定不许给我丢脸,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可不只是景朝公主,还是我观无的学生,你若是让我丢脸……”
千陵夜看到观无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打了个寒战,道:“吾定不负老师所望!”
观无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在千陵夜耳边低语起来。
半晌,狄临天身着一袭白裙,裙尾渐变成墨色,发髻也绾成了中原人常梳的发型,发中插了根素簪,值得一提的是狄临天手上还拿了一把白色的舞扇,长长的扇布垂到地面,扇面上能看出一只白鹤。
观无愣了愣,眼中露出了笑意,不过不是微笑,是嘲笑。
这公主也未免太过大胆,竟然敢在皇帝面前跳这支舞。
千陵夜看着狄临天这一身装扮觉得十分眼熟,应该是在哪支舞中看到过的,却已是想不起来,她将疑惑的目光转向观无,观无笑了笑,在她耳边道:“吟鹤若画”
一时间,千陵夜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这公主很好啊,敢在这种场合跳《吟鹤若画》。
《吟鹤若画》在真正意义来说其实算是一支冥舞,是专为逝者跳的舞蹈,寓意本是希望逝者驾鹤西去,到天上去,不过此刻狄临天在皇帝面前跳这支舞,不就是咒皇帝赶紧死吗?千陵夜死憋着笑,目光瞥向坐在最高处的景帝,景帝脸十分黑,阴沉得比千陵夜今年见过的最凶的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还要阴沉。
不过《吟鹤若画》这支舞蹈的难度也绝不是寻常舞蹈可以比的,以往从未听说过有那么小的孩子可以将《吟鹤若画》跳出来,若今日狄临天能将这一舞跳出来,说不定又是一个名扬天下的,只是不知要承受景国百姓多大的怒火了。
狄临天笑着冲着景帝和观无各行了个景朝的礼,又朝宫廷乐师们行了个礼,景帝没说什么,这些宫廷乐师们不想动却也不得不动,一曲略带凄美哀伤的曲调便悠悠回荡在大殿,听的千陵夜一阵赞叹,在观无耳边道:“这些宫廷乐师也是真有本事,这一曲下来若是没点定力的非要听哭不可,不过我听着这曲子为何那么想笑呢?”
观无脸上没什么表情,回给千陵夜一个淡笑,道:“这些乐师实属被逼无奈,今夜过后景帝必然大怒,我还要想办法保一保这些人的性命,现在有些头痛。一会儿你上去记着我对你说的话,对付她,你不需要有压力,在座的这些人虽对你没什么好感,不过狄临天这一步棋便是将他们推向了你,再蠢的人此刻也不会帮着外人,还是个对他们不敬的外人来对付自己人,你大可放心。”
千陵夜疑惑道:“你一会儿不是还要将我俩比一比吗?看看哪个更好。”
观无摇了摇头:“她不会给我这个机会,她也不会找她那边的人,因为针对性太强,她要找,定是找同时与两头都有些关系的,比如……”观无顿了顿,一个眼神瞟了过去,千陵夜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心下了然。
狄临天还小,虽然从五官上并不能看出将来会是个多么绝色的美人,但模样十分清秀,这种清秀,在狄国那里的女性中是十分难得的,因此当她穿上那身衣服舞蹈时,还真有些看不出狄国人的影子来。
《吟鹤若画》这支舞蹈十分有名不仅因为它是一支冥舞,更是因为,这支舞本是一个男子创作,而且是给男子跳的舞蹈,只不过后人将它慢慢变成了女子所跳之舞,尽管如此,动作却没有简化,男女在很多方面差异甚大,所以这舞蹈许多女子跳起来都有些吃力。
狄临天对这支舞蹈似乎十分熟悉,每一个难度较大的动作,在景国大臣心中大呼摔倒的时候都能流畅的做出,以至于到了后来千陵夜发现那些大臣似乎已经完全泄了气,一个个脸上表情都十分难看,而使者队伍的十几个人却一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待狄临天将最后一个动作做完时,全场已经一片寂静,沙雁戎那边是看呆了,景国这边却是没有人愿意鼓掌。
哪个人会给对自己嘲讽诅咒的人鼓掌啊?
“啪啪啪啪……”这时,一个鼓掌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十分清晰且响亮地响了起来,众人皆惊异这大胆的人是谁,顺着声音望去,千陵夜正坐在座位上笑眯眯地鼓着掌,一时间,大殿里更加安静了。
两边的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公主想要干什么?
千陵夜没有起身,笑道:“果真如临天公主所言,对于中原文化真是十分了解呢。”尾音微微扬起,这下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听明白了,明面上是夸狄临天,实际上是在讥讽她连这支舞什么时候跳都不知道也敢说是了解中原文化,当下对千陵夜好感直线上升。
“九公主过奖了。”狄临天显然也听出了千陵夜话里的意思,淡淡地回答,随即又说:“不知九公主要用什么舞蹈来和临天比试呢?”
此话一出,大殿中又安静下来,几乎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千陵夜身上。千陵夜哪见过这么大阵仗,背后有些冷汗。她知道大臣们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她不能丢脸,于是她定了定神,轻松一笑道:“今日我本是不愿来的,因外交这一类我并不十分了解,来了只会拖累老师,但老师说我若不来,对方会觉得是我们怠慢了,便被拽着来了,今日见父皇十分开心,便想着为父皇舞上一舞。”
这话说得好啊!景国的大臣们差点没鼓起掌来,这话意思很明显,谁稀罕你们来啊?我来都是被人家拽着来的,都不稀罕来看你们,我跳舞也不是给你们跳得,是给我父皇跳的。
同时大臣们也有些想笑,刚刚看过狄临天跳舞的景帝一张脸比包公还黑,也不知千陵夜哪里看出景帝开心,更惊奇的是景帝在听完千陵夜的话后,脸上的阴云竟然散了散,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显得有些狰狞。
“今日我为父皇献上的舞名为——《龙焰》”千陵夜清脆的声音也回响在大殿内,一时间,大殿中又安静了。
景国的大臣暗道今夜陛下真是触了霉头,一而再的有人挑战他威严,第一个咒他死,这一个还有点要代替他的意思,不过他们很快就能想到,若是千陵夜这一舞《龙焰》能将《吟鹤若画》比下去,也就说明他们陛下龙威不可侵犯。
《龙焰》也是一支男子的舞蹈,且从未有女舞者将它变成一支女性舞蹈跳出过,在这一点就压过了《吟鹤若画》。《龙焰》的难度也决不在《吟鹤若画》的难度之下,若是真要比一比,《龙焰》在男子舞蹈中的难度与女子舞蹈中的《棠夭映雪》难度是一样的,这样看来,又压了《吟鹤若画》一筹。《吟鹤若画》是一支死亡之舞,而《龙焰》却充满生气,没有哪个人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跳《吟鹤若画》的,这样看来在人心上,《龙焰》还是压了《吟鹤若画》一筹,且千陵夜还比狄临天小一些……大臣们心里无不开心叫好,这舞蹈简直就像《吟鹤若画》天生的克星一样。
天下人皆知《龙焰》与《吟鹤若画》这两支分化极其严重的舞蹈,同为男子所创,却不知它们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作舞之人年轻时豪气冲天,大手一挥,《龙焰》便诞世了,等到昔日豪气的少年却迈入垂暮之年,他在感叹世间沧桑时提笔作出了《吟鹤若画》,两只不同的舞,两个不同的时代,两种不同的心境,注定了他们之间的差别。
狄临天瞳孔微缩,她没想到千陵夜竟然会跳这一支舞,再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司空墨,竟从他眼中读出几分赞赏,一时间这位公主怒火中烧,心中恨恨地诅咒着千陵夜失败。
千陵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嘤咛一声,像一只舒展的猫一样,看似是在伸懒腰,皇帝身边擅长舞蹈的妃子却低声呢喃一句:“好柔软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