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非想,蓝笙在疯狂的时候还想着南神,挺好。
哈士奇的嘴角不断渗出血水来,浸染着毛发,好疼啊!耿非想,原来死是这么疼。
蓝笙把哈士奇的内脏掏出来,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老颜最喜欢吃肠子炒扁豆了,这可是好东西。”她喃喃着,起身去拿了盆来装。
耿非见他走远,用截断的四肢在橱柜的门上写写画画,他看见自己鲜红的血和狰狞的内脏,他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南宴那张惊艳的脸,假装圆滑的南宴,娇羞的南宴,偶尔释放天性整人时候的南宴,以及呆呆萌萌的南宴,伤心时候的南宴。时光仿佛回到那时候,耿非在台下挥舞着荧光棒,大声喊着南宴的名字。
如果可以,我还想做你的粉丝。我爱你。
门“嘭”的一声被踢开,南宴闻着满屋子的血腥味,心里揪成了一团。直到他亲眼看到躺在血泊里的肉圆时,无声的凌迟才结束,他的心碎裂成了齑粉。鲜红的颜色刺痛着他的眼眸。
蓝笙正在摘除肠子上的脂肪,听见声响抬起头来,对着南宴“呵呵”地笑:“小南,你来了啊!”她站起身要来抓南宴的胳膊,被一同前来的北泽挡开了去。
她也知趣地缩回手,说:“你先去书房找你颜叔叔说说话,饭一会儿就好。你如果不喜欢吃狗肉,喝汤也挺好的。你好久没来吃饭了……”
南宴的世界寂静无声。他看着肉圆的四肢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边,眼睛微阖,肚子里翻江倒海,呕吐的欲望不断上涌。
北泽也强忍住呕吐的欲望,掩着口鼻对南宴说:“他后面的橱门上好像有字。”他缓缓蹲下,把头撇到一边,两只手伸到眼前看了看,最后还是一咬牙,伸过去把肉圆的残躯翻了个个儿。
壁橱的字很小,却触目惊心:书架黑皮箱,最后还画了一颗心。
南宴看清了每一个字,顿时撕心裂肺,双膝一软瘫在地上,两只眼睛睁得目眦欲裂,眼泪像开了闸一般不停地流淌。他转身揪起北泽,声嘶力竭:“你不是说他在你爸那儿吗?你说啊!你说啊!”修长的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地上的那摊肉,南宴声音突然低落下来:“为什么他会在这儿?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
他松了揪着北泽前襟的手指,颤抖着又蹲下身来:“你走了吗?你是不是走了?你也不要我了?”南宴抬眼又看了看橱柜门上的那行字,猛地起身。低血糖令他踉跄了一下,可他却是脚步不停地往楼上走去。
蓝笙忙活之余看见他往楼上走去,嘱咐道:“要是他又说什么钱的事情,别理会他,你攒着钱要娶媳妇儿呢!”
南宴身形顿住,转过身来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心里已经麻木。他决然地回过头,把黑皮箱从书架上拿下来,扫落了书桌上的颜奇利的照片,把黑皮箱放了上去。又从书桌的抽屉里拿了钥匙打开来,里面有个牛皮袋,南宴将它倒着,抖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沓被拐卖儿童的身份证明和死亡证明。其中还有一份合同,是章天泽和颜奇利五五分成的契约。
南宴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泣不成声。
北泽报了警,蓝笙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南宴也重新被送回军区医院修养。
一室血腥终究无人打扫,颜奇利的照片在地上腐朽堕烂。窗外的秋风依旧,木棉花开得鲜红明艳,映衬着一地干涸的血迹,似乎在祭奠合眼归去的灵魂。
章天泽原本以为北晖害怕自己的儿子跟南宴搞同性恋,让北家断了香火,所以来找他商量怎么把南宴从娱乐圈的高枝打落。但北晖首长毕竟曾是刚正铁血的军人,一身伤痕和半条残腿都昭示着自己的正义良心。由北晖出面做人证,再加上从颜奇利家里搜出来的合同,章天泽毫无意外地被判了无期徒刑,工作室封查,声名扫地。
第一场雪飘飘扬扬地洒落,南宴一身黑色西装,笔直挺立。他买了一块墓地,把耿非用过的碗筷,被褥,甚至连旧照片都封进了地底。他笑了笑,不说一句话。
北泽在车里远远遥望,突然觉得那抹身体里的灵魂正在干涸,稍稍触碰就会成为粉末。也许,杀不死你的伤口可能不会长出翅膀,但却会成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不断地会有冷风灌入,疼痛,麻木。
南宴坐进车里,北泽说:“老爷子……我爸,他说很抱歉。”
南宴垂首低笑,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叫老人家不要难过。”
北泽心里一梗,刚要说些什么,最后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其实北泽偶尔也会很想问,为什么一只狗在死前能写下那行血字,又为什么一只狗会知道黑色皮箱里有东西?但是他不敢,不敢问。
他大概知道南宴的回答,也许是耸耸肩,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亦或者是深看他一眼,随后望着远方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