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程的车上我还跟顾衡说起这事,顾衡往嘴里扔了一把核桃仁,啧啧道:“这下可有戏看了。”
我好奇得很,拦下他的手,“别忙着吃,给我讲讲呗?”
顾衡道:“永昌侯前头的夫人没儿子,现在的长子啊,是姨娘生的。永昌侯可喜欢那对母子了,要不是咱们朝不让以妾为妻,他早把那位扶正了。”
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如果永昌侯夫人无所出也就算了,庶子承袭也是有先例的。可现在永昌侯夫人有孕,要是生下儿子,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这爵位就没长子什么事儿了。
我一边从顾衡手心掏核桃仁一边道:“辛辛苦苦等了这么久,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世事无常。”
顾衡赞同我这话,顺便把核桃仁又给我抢回去了。
自从我嫁过来后,顾衡也不往外跑了,成天跟我在书房里商量怎么去襄阳侯府跳池子。那两块玉一点反应都没有,但我们还是固执地不肯放弃。因此荣平郡主还夸我,说真是娶了媳妇顾衡就不像以前那样爱玩了,几位婶婶嫂子笑着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跳池子简单,但万一没成功,我们应该怎么交代夫妻双双落水事件。为此我掉了不少头发,顾衡提出还像上次那个说法,被我一口否决。就在这时,白羲静的侍女忽然给我递了话,说是白春暖想见我。我好奇心重得很,顾衡没能拦住,而且还跟着我一块儿去了清风庵。
他担心白春暖图谋不轨,怕她一言不合就拔出簪子刺死我。我……我是十分佩服他的想象力的,还是没让他一块儿进屋,只让他在门口守着。我不信白春暖有这个魄力,她要狠一点,早让山贼弄死我了,自己根本不用掺和进来。
她一身素净的僧袍,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面容白得不见血色,这个天气手上还生了冻疮。
我知道自己同情心容易泛滥,就尽量开门见山,“大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她提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带着些许嘲讽,“我原本打定主意要问你,看到我这样子满意吗。后来想想,你大概从未在意我。”
我颔首道:“是啊,你竟然眼巴巴地要见一个不在意你的人,有没有想过那些在意你的人呢?”
她微微一愣,我说:“沈姨娘为你伤心得不得了,生了病,你知不知道?你不去千方百计地见她,反而要见我,就为了问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白春暖,你真是没有长进。”
说着我便起身要走,白春暖低下眼,眼睫微微地颤了颤,“是我对不住姨娘和三妹妹。”她深深吸了口气,“我今日,本来想同你说一声谢谢,一见你,便不知怎么,说了方才那些。”
听到这句,我又没出息地心软了,转回身子道:“好,你的谢意我收下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有。”她抬起头,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想麻烦你,替我……麻烦你……可以的话,稍微留意一下姨娘和三妹妹,她们性子软,脾气也软,容易受欺负。”
我重新坐回了她对面,“家里头没那么多坏心眼的人。”
她道:“我当然知道太太和姐妹们不会,但总有些下人趋炎附势,二妹妹也是清楚的。”
我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她看了我好一会儿,仿佛有什么话要说,我最烦人家这个样子,只好再耐心地问她:“大姐姐还有别的话?”
她的眸子便又慢慢地低下去,“那日你落水,是赵家十二姑娘怂恿的。”
我没想到还能听见这个,啊了一声,“你说什么?”
白春暖道:“原本只是她们拿你打趣,故意说些什么只要落水了便能得偿所愿的话给你听。我当时恰好路过,只以为是玩笑话,却没想到二妹妹当真了。”
我很无语,并且觉得丢人。
她又道:“本来不想说的,说起来难免尴尬。但既然承了情,也该让你知道。这事儿怨不得谁,怨二妹妹自己痴心妄想。不过如今当真得偿所愿,恭喜了。”
我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清风庵。妈呀这事儿说出去太丢脸了,怪不得她觉得尴尬一直不跟我说。但顾衡在门外全听见了,他在车上笑了我一路,我除了象征性地捶他几下让他别笑了外毫无办法orz。
“宁可她不告诉我呢。”我捂着脸,“赵十二太坏了,真是坏到家了。”
顾衡笑得停不下来,“不是我说,这也信,赵及贞再坏也没想到你这么蠢啊。”
我冷漠脸看了他一会儿,只好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跟你说实话吧,赵十二肯定想到白羲和有这么蠢了,真的。白春暖说没想到我会当真也是为了我的面子着想,她就是知道白羲和会信才看笑话没告诉她。”
顾衡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面上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我已经不想看他了,将脸继续埋进手掌里,“别说了,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会在赵十二身上找补回来的。”
“心疼。”顾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