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的院子里原本没栽花,我来后就让人种了两棵桃花树。又在廊下摆了一排的花盆,恰是春日,盛开时映着白墙红瓦,犹如入了画景。我时常双手捧着脸盯住那些花看,叹气道:“要是能拍照就好了,我就坐在栏杆上拍一张侧影,多好看啊。”
顾衡就在旁边敲我的头,“想得美。”
荣平郡主自己不遵守做媳妇的规矩,也懒得让我们遵守,我跟柳氏不用像甘氏和许氏那样每天晨昏定省,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了。所以除了在议事的院子里当摆设的几天外,我都会一大早跟顾衡去他的书房翻书看。
我看字费劲,速度慢,有时候还要找顾衡给我解释。有时候看得心烦就早早地回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赏赏花,喝喝茶,吃吃点心。但我们没翻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反倒对太祖和明贤皇后有了更大的兴趣。
我们总觉得这位皇后也是位穿越者,否则怎么解释大雍开国时如此开明先进。许多后世才有的技术也是从开国起才突然出现,据说宫中还留着当年太祖和明贤皇后的手札,上面记载的文字只要看过一句都能受益终身。可惜过去几百年,封建规则卷土重来,还带来了一个嫡庶分明的不良风气。
我拿手肘捅一捅顾衡,“哎,你以前不也经常入宫吗,圣上还是你的……你的叔公?不如你进去瞧瞧,看手札里有没有记载穿越的事情。”
顾衡慢慢地转过头来,“大姐,我随便入宫玩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小时候圣上是疼我,但那是小时候!圣上才露出一点要把阿水嫁给我的意思,我阿爹就急着给我聘了你,我还进宫跟老人家说我想看看太祖的手札,那玩意儿太子都不一定看过呢,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我忙做出罢休的手势安抚他道:“好好好,我错了,不看就不看吧……毕竟明贤皇后都当了皇后,没见她穿回去。”
顾衡道:“这也不一定,她好像死在太祖前头,还没等到封太后,说不定就是穿回去了呢?”
我疑惑发问:“辛辛苦苦打下江山,统治整个王朝,还会想穿回去吗?”
顾衡:……也是哦。
我们不靠谱地瞎猜了半天,又将玉取出来拼在一起摆造型,可不管怎么样,那两块祖宗就是没动静。这时候外头的八卦消息却一则接一则地递进来,先说永昌侯夫人难产了,又说晋王在郊外的庄子被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了个大坑,还说圣上想徒步登山祭祀已逝的皇后。我跟顾衡听得津津有味,没过几天又有人说,永昌侯夫人生了个死胎。
甘氏跟许氏说起这个倒很有劲头,加上二婶吴氏,三婶王氏,四婶大许氏三位,正房简直跟养了一千只鸭子般热闹。
二婶道:“真是没想到,难产了两天,生下来的竟会是个死胎,听说还是个男孩儿,有八斤重呢。”
四婶道:“难产时便该想到这个了,说不定便是保了大的,这才保不住小的。”四婶是许氏的姑姑,两人的眉眼也生得有些像,都是细细长长的。
荣平郡主感慨道:“若是这样,那永昌侯还算个有心肠的。”
甘氏道:“郡主别怪我小辈多嘴,我瞧着可并不是这样。”
荣平郡主接她的话茬,“怎么说?”
甘氏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永昌侯夫人正在闹呢,好像说,说……那孩子是被人给害死的!”
听这话,屋子里众人都吓了一跳,她自己的婆婆二婶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甘氏道:“永昌侯夫人不是襄阳侯夫人的亲妹妹么,便是襄阳侯夫人身边的人说的。”
我听襄阳侯夫人这几个字心头一动,是郭溪她们家。原来永昌侯夫人是郭溪她们的姨母。这关系可真够乱的。回过神来时甘氏已经说得绘声绘色的了,“……说自个孩子生下来时还会哭呢,她听得真真的。接生的和当时在屋子里的其他人倒不这么说,只有一位头天说似乎是听到了哭声,第二回再问,便说自己听岔了。——现在还放在屋子里,不让下葬呢。”
我忍不住插嘴道:“那没有找人来看看吗?”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我,我被看得心里发毛。三婶道:“找谁来看?”
我的声音便弱下来几分,“就是……仵作一类的……查不出来出生时是不是死胎吗?”
甘氏纳罕道:“这怎么查得出来,四弟妹莫不是在说笑。”
荣平郡主也道:“你这孩子,可是跟着阿衡听了些江湖志怪故事,这也想得出来。”
我呵呵笑了几声,“是啊是啊,四爷爱听故事,我也听了不少,一时想岔了。”就把此事揭过,回去跟顾衡说起来还觉得尴尬,“差点就暴露了。”
顾衡道:“不会的,她们只会觉得你异想天开,想不到你换了人的。”他对这事倒是很感兴趣,跟我分析道,“说不定就是庶子干的,你听那个说法,头天还有人听到了哭声,怎么第二次就翻供了?照我说,没鬼才怪。只可惜这里医疗技术不发达,不然检验是活胎死胎也没那么难。”
“确实没那么难……”我指尖不自觉地点着桌面,突然抬头道,“顾衡,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