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我有失忆这块金字招牌在,展现出什么样的性子都不奇怪。但有一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失忆之后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这总是会让人怀疑到一些怪力乱神的方向去。我只好尽可能地寻找白羲和跟我之间的共同点,在定远伯府里努力扮演这个角色。
但白景明跟定远伯和孙氏不同,从几次接触和旁人提起他时的反应来看,他为人古板正直,眼里不揉一粒沙子。我对着他,就像是对着我自己的唠叨爸妈一样,唯唯诺诺,却又能体会到他是真心对我好。
作为定远伯世子,他非常忙,又嘱咐了我几句后就匆匆离开了。我干脆在书房练起字来,一面练一面想他刚才的话。一静下心,就品出点别的味道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提起白羲静的,白羲静跟他说我性子不大一样了,嗯?我平时没听说他跟内院走得近,这只能说明,白羲静是他在内院的眼线。
毕竟我是他的亲生妹妹都少跟他联系,白羲静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去跟他说起我?我忽然有些明白白羲静为什么要亲近我了,她不是讨我这个嫡长女的欢心,是讨白景明这个世子的欢心。
我能帮到她什么?我自身难保,但白景明连我的婚事都能把关,说不定也可以在她的婚事上动手脚。将来定远伯有事,就是白景明当家作主,白羲静又没有亲生兄弟,她能依仗的只能是白景明。这一点想通后,我想不管他是不是故意告诉我这件事的,我都可以对白羲静放心了。
其实本来也没多不放心,一是白羲静性格使然,二是换我我也会这样做。
写字的时候不专心就容易写坏,我写了几张纸后还是嫌弃自己字丑,索性不写了,起身往白羲静院子里去。
时辰尚早,我去的时候白羲静正在做女红,对门就是白春暖,我也懒得跟白春暖客套,径直入了白羲静的屋子。
白羲静见我来了,面上露出微笑,站起身道:“没想到二姐姐也会来我这里。”就吩咐侍女泡茶。
我在炕上坐了,探头去看她面前绣到一半的帕子,“一个人待着无聊,就随便晃晃,没打搅你吧?”
“没有,我也是无聊才做些女红。”她看我有兴趣便道,“是给母亲做的,顺便也做两条给姨娘们。”
我看着帕子上精细的纹路,由衷夸赞道:“绣得真好,不知我什么时候能有你这样的水平。”
白羲静淡淡一笑,“二姐姐说笑了,论绣工,实在比不上六妹妹,她小小年纪就跟陆姨娘学了苏绣,府里没有谁比陆姨娘绣得好的。”
我哦了一声,琢磨着兴许陆姨娘是刺绣上位,笑一笑把话题转开,“那改日真要去见识一下。”
她见我没什么热情,也刻意说起别的事情,“我听说前些日子二姐姐在院子里大显神威,将底下的人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我有些汗颜,赶紧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压压惊,“这是哪儿的话,都是太太帮的手,我自己可做不到。”
她笑道:“你看我就更不成了,成日里都是妈妈们做主。不过二姐姐连奴仆的性命都看得这样重,能帮到如此地步,我听闻此事后倒有些羞愧。”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惊世骇俗,摆手道:“别这么说,我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妥,只是你没见着人,都病成什么样子了,我一时气愤才发了脾气。”说着又叹了口气,“我就是运气好,投胎成公侯小姐,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她的目光一滞,长长的睫毛逐渐低下去,微微笑道:“二姐姐能这样体贴她们是她们的福气。”
我才记过来自己跟她到底身份不同,我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又怎么能够体会庶女的难处。想解释又怕说得多错得更多,一时间忽然想起自己的来意,啊了一声问道:“三妹妹想不想知道我那日同顾迎说了什么?”
白羲静略蹙眉,“二姐姐不是说……”我微微一笑,她马上会意,屏退了侍女们,自己也稍压低声音,“二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我却不急着说,只问她,“我同你说了,你能保证不告诉大哥?”
不是保证不泄露出去,而是不告诉大哥。她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看来二姐姐都知道了。”
我故作神秘道:“我想听你说。”
她垂眸注视茶水良久,才微微颔首道:“我之前劝二姐姐不要赴会,确是因为大哥。还记得你问我是否也有忧心的事么?我同你不一样,我是姨娘所出,又没有亲生兄弟,凡事皆不能做主。所以我去找了大哥,以内院的消息要了他一个允诺。但是,不论二姐姐信不信,我也是真心想同二姐姐交好。若是在从前,凭我的身份劝二姐姐,你定然是不会听的。换了大哥,更是适得其反。但如今,大哥肯将我的事同你说,想必他也看出来了,二姐姐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
听完这一段,我倒有些不好意思,好一会儿才道:“大哥没同我说,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白羲静脸色一变,待要说什么又按捺住了,等肩头松懈下来才叹道:“二姐姐这是因祸得福。”
我知道她意思,无非说我落水后开窍了,就微笑道:“谁说不是呢。”正色道,“我信三妹妹对我是真心的,所以才来同你说话。”
她问:“是顾二姑娘的事?”
我摇头道:“是顾四少爷的事。”
她不大肯定地看着我,“二姐姐,你难道还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