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中举人,大概也很不容易了吧。想想《儒林外史》里的范进,五十多岁才中了举,就开心得差点疯了= =。父亲还是济南府的知府,正四品的地方官,掌一府政务。这样的人,白羲安都看不上。
说实话,济南离京城不算太远,而且是山东省直隶所在地,听她的语气,济南似乎是什么偏远之地一样。她的眼光这样高,真不知道将来会嫁一个怎样的人。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还在吗。
“姑娘。”阿绿一掀帘,从外头走了进来,“太太派人送了东西来。”
我起身跟她出去,示意仆妇们将手里捧着的盒子放到桌上,无非一些新做的衣裳首饰。来这里一个多月,对这些东西的新鲜感也去了不少,不再是趁着人不在偷摸赏玩那些古董摆设的土包子了。除非特别精致的,不然还真不能引起我的兴趣。
我一一地看过去,衣裳分别是艾绿,藕荷和淡青色,都以清淡为主,估计是孙氏不想让我再出风头了,倒是很合我的心意。从前白羲和性子张扬,衣裳也好艳丽,柜子里一水的亮色,看得我的眼都要瞎了。我又打开了首饰匣子看了看,我不太识货,只觉得样式精巧可爱,都还不错。便回身让阿绿拿了赏钱给那几个仆妇,同她们道:“替我谢谢太太,说这些我都很喜欢。”
仆妇们拿了赏钱也很高兴,纷纷行礼道:“多谢二姑娘,我们定转告太太,一字不漏。”
待她们走远后阿绿才笑道:“姑娘的喜好也跟从前不一样了。”
我拿出衣裳来在身上比了比,“哪种颜色比较衬我?”
阿绿道:“都好看。”
明知道是哄人的,想瞪她一眼,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以前觉得有一个会时常夸夸自己的人就是福气了,我现在居然有四个,想想都开心。
衣饰备好后,比较担心的是在桂花宴上犯错,就抓紧时间跟着先生学礼节,争取举手投足都符合大家风范。越是努力地学习,越觉得充实,以至于这几天里没再像前一个月那样频繁地想家。
下课回来,不知怎么又想去池子边上晃悠一圈,就找了借口把阿青她们支开,自己往那边去了。
我安安静静地站在池子边,大概是天气凉下来的原因,一池绿水更显得幽深了,连锦鲤都不知游到哪里去了。云朵在天空中缓缓向前移去,树荫下不见阳光,有风透过梢头而来发出簌簌响声,衬得身边一阵寂静。
不知道这池子跟襄阳侯府的池子是不是一样,跟那边的世界是不是相通。一个人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于是此刻,我脑海里忽然又浮现起最初的那个念头:要不要跳下去试试看?
我很怕死,但更想回家。
我深深吸了口气,往前迈出了一小步。身后突然有脚步声纷至沓来,“哎哟,听说荣平郡主来咱们府上要说法了?”
“可不是嘛!那位顾家四少爷虽然醒了,可跟咱们二姑娘一样失忆了!连最疼他的楚王到他面前,他都不认识了!”
“失忆便算了,你不晓得,顾四少爷脑子也坏了!醒来后便天天闹着要跳水,拦都拦不住,这不,跳了十多回了都!”
“哎呀呀,这是什么情况……咦?二姑娘?您在这里做什么?”
我回头瞪大了眼睛,“你们站住!”
几个仆妇被我这一吼吓了个半死,慌慌张张地在我面前站好,“二,二姑娘……”
“你们刚才说什么?顾四少爷……跳了十多回的水?”
仆妇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抖着声道:“是……荣平郡主已到府上了,老爷让我们几个去请太太来。”
定远伯对后宅的事真是一窍不通,竟然让这几个三等仆妇来请孙氏。这个吐槽在心里一闪而过,此时有另外一件事比这更为重要。我的手有些发颤,勉强抬起来朝她们挥了一挥,“知道了,快去吧。”
哪个正常人会在落水后醒来不停地往水里跳啊?只有两种可能,一,顾四少爷脑子真坏了,所以做什么事都是没有理由的。二,他真穿越了,才跟我一样想着跳水穿越回去!
虽然之前也猜想过他是不是跟我一样是穿越过来的,但毕竟没有证据,只是安慰自己的胡乱揣测罢了。可今天听来,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性他也是穿来的!让我想想一般穿越文里这种时候该做什么,冷静,冷静。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看过的穿越文,发现……很少有主角相认的桥段。因为这对她们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或者说是弊大于利,大家都不知道彼此是怎么想的,是要在这个世界里爬上高位呢,还是隐居山林,互相是敌对呢,还是示好。平白就送一个弱点上门,根本是吃力不讨好。
可这回不一样,他是跟我一起穿越的,而且是个在这世界有自由权主动权的男人,完全可以利用!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先亲自确认一下!
“咳。”
想得太出神,竟然没发觉身后有人。直到那人轻轻咳了一声,我才猛地转过身,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他上前便拽住了我的袖子,以防我脚滑掉进池子。待到将我拉得离池子远了一点,他才松了手,冷冷开口道:“还想再掉下去一回?”
我这才仔细地打量他,这个少年约十七八岁,着锦衣,长发束冠,面容如玉,通身都是雍容华贵的气派,而且很眼熟。只是神色冷肃,一脸不苟言笑的模样。
见我这样看他,他眉间一蹙,“连我都不认得了?”
妈妈啊我就没认得你过,侍女仆妇一个都不在,也没人提醒一下我这到底是谁。等等,这么眼熟,又这个年纪,没猜错的话该不会是我哥吧……
我迟疑地喊了一声:“哥?”
他眼中嫌弃的神色更甚,“除了我,你还有哪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