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从我的院子开始,但之前也整顿得差不多了。反正我也不是每天都要去先生那里上课,不去的时候闲得很,就在院子里瞎逛,看看大家都干些什么活。被我这么一闹,整个院子的气氛好得不能再好,即使只是表面功夫我也挺满足的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只要不做恶事,自由一点也没什么。
这个时代我不能改变,我自己的院子我还不能改变吗。听游氏说,此时女子改嫁再嫁的情况都挺多,或许是没有明清贞节牌坊的影响在,又或许是开国的那位明贤皇后以身作则,先跟还是平民的太祖皇帝从乱世中领兵杀出,又在即位后各种参与政事提出不少高见,大大提高了女性的地位。何况在她之前,还有一位武则天呢。
后人对明贤皇后的评价都是褒扬居多,太祖皇帝也没有像刘邦那样这儿一位夫人那儿一位姬妾,他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继承皇位的就是正儿八经的太子。血脉一直延续至今,当今圣上是第三代。
我原本也有将自己的认知放到这个地方来用的打算,但了解得越多,对这个地方越是一头雾水,不敢轻易表现出什么。
而这样清闲的日子也没能过上几天,估计是我闲得在院子里天天搞事,孙氏同我说是时候学着理家务了。说这话时没有别人在,我还斟酌了好久才问道:“是只我一人学,还是其他姐妹都学呀?”
孙氏道:“春暖她们都学了半年了,你之前不肯学,说什么只要妈妈管着就是了,如今我看你有这个心思,就该学起来了。”
我僵硬地笑了笑,“……这样啊。”
孙氏抬了茶杯又道:“之前我没逼着你学,是顺从你的意愿。就如同原先你不愿意我管你的事,我也扛着老爷的骂随你去。人家都说继母难做,我只要自己用心了,也不管你是怎么想我的。这些日子我看你请安问候一日不落,孝敬我的心思我都看在眼里。”
她话说到这里就停了,我听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推卸责任呢还是要接受我的好意了,只好先做出感激的模样来,“是,从前不晓得太太为我好,几次三番惹您不开心,今后都不会了。”
孙氏的茶杯盖与杯身相碰发出噌的一声轻响,我微微抬眉看过去,她笑了一声将茶杯放下,“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老爷知道了一定也很欣慰。”
我迅速收回目光,“老爷毕竟多在外院,府内的事,自然都由太太做主。”
孙氏这回不说话了,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只好先一步问道:“太太怎么这样看着我?可是我有哪里不妥?”
“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孙氏不紧不慢地道,“几个月里的时间里,倒像是变了个人般。”
我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什么都瞒不住太太,实是有事求您呢。”
“我怎么记得你从来不求人呢,也罢,说来听听。”孙氏虽然没有表露什么,但我想她一定更纳罕了。
我近前道:“前些时候太太为我说起的婚事……可否再等一等?”
孙氏淡淡道:“我同你说的那两件,不是都被你拒了么?哪里来的婚事?何况有老爷在,你的婚事到底不是我说了算的。”
唔……估计是济宁侯长子的事让她被定远伯责骂了,所以还在记恨我呢。我低了低头,“总会有的,太太是定远伯府的主母,莫说婚事,便是我院子里的事,也都是该您做主的。”
孙氏仔细看了我许久,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半晌才道:“你这是亡羊补牢?”
我轻声道:“我这是垂老抱佛脚。”
她与我目光相对片刻,嘴角轻扯出一个笑来,“坐过来罢。”
我规规矩矩在罗汉床上落座,她道:“亏你能说这五个字来,倒是有些真心。可你不觉得迟了么?”
“不迟,太太可知道醍醐灌顶的感觉?”我一脸悔意,“自病愈后听人说起从前的事,不仅完全不记得,还觉得那是另一个人。所以这两月过得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弥补从前的过错。”
孙氏嘴角含笑着看我。
我试探性地问:“太太可否指一条明路给我?”
孙氏难得地直接了一回,她问:“你是当真不想这么急嫁人,还是不想嫁给我为你挑选的人?”
我沉默两秒,开口道:“太太,我今年及笄,却不记得从前的事,一切尽要从头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