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道：“我如今也看开了，你同四少爷，我瞧着就很好。你三妹妹那是我对不住她，往后只盼着你哥哥弟弟们有些出息，能替她撑腰，不至于被人看轻。”

我说：“太太这样想，竟是我们的福气了。”

十月的赏菊会上，我带着白羲安在月洞门后看了一眼被顾衡叫过去的那位齐二公子。白巾束发，衣饰干净，只在袖角与衣角绣了几朵祥云。偶然一瞥间，如山涧清风，眉目安然。

我转头想跟白羲安说笑，却看见她红了脸颊，顿时心知肚明地微笑起来。

巧合之下，齐二公子在经过庑廊时望见白羲安俯身，由身旁婢女为她簪了一朵绿牡丹。她一勾唇，面上绽开灿然笑容，明艳动人。根据顾衡所说，“他一时看得痴了”。

恰好吏部尚书府上也正觉得顾迎身份太高了些，不知如何拒绝，得知是为白羲安相问，一拍即合。而顾大学士正觉着济宁侯次子见解独到，文章颇得他意，就许可了这门婚事。不过有太夫人的病在，顾迎的婚期就比白羲安的要着急些，定在了十二月底。

本来荣平郡主想留顾迎在家过完年再嫁，我们也都是这么想的，可惜日子合来合去，说是明年上半年都没有合适的，又不能再拖，只能放在了十二月底。

我跟顾衡说：“迷信就有这么一个不好。”

顾衡深以为然。

自从小土的事以来，我们都觉得过得不是很开心。但白羲安与顾迎都能与自己看中的人订下婚约，让我觉得这世间还是有许多美好之事的。

而等到白羲静出嫁，我又开始操心了。顾衡的那位表哥似乎挺靠谱，我见了一面，虽然年纪有些大，但长得俊美，气质儒雅，关键是孩子很懂事，我才有点放心。那边白羲静吹吹打打地出了门，沈姨娘倒过来要下跪谢我，吓得我急忙将她搀起来了。

沈姨娘擦了擦眼泪，“多谢二姑娘不计前嫌，不仅救了春暖，还让我们母女相见。静儿的事您也十分上心，我已经立了愿，此生茹素，日日在佛前给您祈福。”

我心里感慨，但实在劝不动她，只好随她去，又把这事跟孙氏说了。孙氏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会让人多加照料的。铺子的事你也自己注意些，若是有人打着我的名头干了些下作事，不必顾忌我，尽管赶出去。”

我忙说：“太太留的人自然都是好的，我用着也放心。”

孙氏吩咐人将崔妈妈她们的身契拿出来交给我，“既然跟了你，就是你的人了。”

我接过那个盒子的时候，既觉得心里头落下一块大石头，又觉得有一处地方沉甸甸的。

“太太。”

孙氏放下茶杯，似乎有些疑惑，“还有什么事？”

我起身郑重其事地朝她行了一礼，“谢谢您。”

孙氏愣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笑起来，“你这孩子。”

天气一日日地冷下来，我为着能穿上毛绒绒滚边的冬装还开心了好一会儿。顾衡有一个坏习惯，看到毛绒绒的兜帽就要往我头上戴。我拿掉，他又戴，反反复复好几次，非要我吼他他才把手收回去。

但临近年关，我跟他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只有吃夜宵时能够坐在一起说说话。府里的厨子在我俩的淫威下被逼做出了黄焖鸡，辣子鸡，手扒鸡等多种新品，味道不说一模一样，也八九不离十了。结果别人家请客，经常到我们府上借厨子……可以说京城一大奇景了。

我一边要将整年的帐算清楚，一边跟荣平郡主为顾迎的婚礼忙碌着，一边还要张罗过年时的祭祀和家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还好太夫人的病稍有起色，将几个嫂子放过来跟我一块儿打理，不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甘氏和许氏向来是一道的，柳氏就让她俩核对账册，我去帮荣平郡主打点顾迎的婚事，她自己则准备祭礼与家宴时要用到的事物。这样一来可算轻松许多。

但甘氏和许氏不知道是否存心挑刺，装模作样地惊呼好几声，等柳氏皱眉头发问才吞吞吐吐地道：“这账目似乎不大对……或许是我们算错了，四弟妹风评在下人中那样好，怎么会……”

我不耐烦地打断道：“二嫂有话直说，这账目哪儿不对了？”

甘氏拿了几本账册过来，一一指给柳氏看，我看到那一长串就头疼，只在旁边喝茶。

柳氏看了一会儿才道：“确是有几个数不对，不过是小事，想是记错了或算错了也有的。你们看看最后总账数目，收支与结算分毫不差。”又说我，“二弟妹刚接手不久，难免有错漏之处，但事关全府，还是要谨慎些。”

甘氏这才作罢。

这事倒让我起了警惕心，如果她们在账本上做手脚就不好了，回房了也喊阿绿她们过来跟我一块儿算账。顾衡倒比我早躺平，刚开始还抱怨外间灯火太亮睡不着，知道我被找茬后还会披衣起身帮我看，但往往没看几页就伏案睡着了。看他这样我也不算了，叫阿绿她们早点回去休息，自己把顾衡推醒，一块儿回卧室躺平了。

幸而我管家不过一个月，期间没发生什么大事，账目很快就理清了。我就全心全意陪荣平郡主整理顾迎的嫁妆。荣平郡主得太后欢心，楚王对她更是宠爱非常，我原以为我亲娘的嫁妆已经很可观了，对上荣平郡主的，简直不值一提。果然商贾和贵族没法比。

荣平郡主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想把最好的都给她，但东西挑着挑着，突然停下来了。我不明就里，就听她叹了口气，“只怕太夫人又要啰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