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不像定远伯府,少有纳妾的习惯,我只知道顾三叔娶有一位姨娘。顾府虽然看起来人丁兴旺,但不过是四房凑在一块儿的人数,拎开看还算不上香火鼎盛,怪不得太夫人这样着急添孙子。顾衡这一辈也只有五位姑娘,大姑娘顾迟早早远嫁,剩余的除了顾迎其他都还小,但顾迎这嫁妆,恐怕她们是远远比不上的。
我好笑道:“阿娘是圣上亲封的郡主,阿迎的外祖父又是楚王,自然不是其他妹妹能够比肩的。太夫人若是不忿,让她自己出钱,哪儿您做伯娘的给侄女添嫁妆的道理。”
荣平郡主道:“我也这么想,但如今太夫人生病,你阿爹又最孝顺,夹在我与太夫人之间这么多年已经够辛苦了。若太夫人再被气出什么毛病,他不定要多自责呢。”说着又拿手指尖点点我额头,“还不是你这丫头,把太夫人气成那样。”
她面上含笑,眉目间却难得多了些怅然。她与顾大学士性子相反,却恩爱得宛如京中标杆,我想,大约也是因为这样的互相包容,互相理解吧。
我装着委屈的样子说:“是,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但总不能为着这个就亏待了阿迎,反正公中出的钱都是定数,多的份是您自己的嫁妆,母亲把嫁妆给自己的女儿,谁能挑您的错?实在不行,放楚王名下,太夫人难道还敢上王府要钱不成?”
荣平郡主被我逗笑了,“说得很是,幸好阿衡不是长子,不然等你俩接管了顾府,非把咱们家拆了不可。”
我也就试探性地问下去,“那……咱们还分家吗?”
她此时想开了,专捡贵重的物件往箱子里放,随口答道:“分什么家?你说你几位叔叔?等太夫人去了,账上必定是要分的,但搬不搬出去就得看他们自己了。”
我撇了撇嘴,“他们才不会搬。”
“那当然。”她掂了掂手里头的细颈玉瓶,回过头问我,“怎么,是你婶婶欺负你了,还是嫂子又排挤你了?”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我识相地将剩下的话都吞回去了,照她这样说,顾衡想分家,得等她和顾大学士那什么了才行。再问下去,指不定她就要疑心是我盼他们早死了……
添箱的时候孟知瑾姐妹与秦乐姐妹都来了,沁水郡主也到了。约一年不见,沁水郡主个头蹿高了不少,在一干少女中更加出挑。若是年前的她是一颗夺目的明珠,如今的她就是一块精致的玉石,贵不可言。她见着我微微颔首,那日的嫌恶之情已经不再,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神色浅淡,我暗暗松了口气,自顾自去跟孟知瑾她们说话了。
许久不见她们,大家坐在一处喝茶聊天,仿佛还是闺中少女般。孟知瑾与秦乐过了年也十六了,婚事都各自定下来了,不出半年也要嫁作人妇。
孟知瑜小声道:“郡主真是越发气派了。”
孟知瑾难得地没有责怪她口无遮拦,而是低眉道:“生在帝王家,本就不该露出过多神态,以免被人猜到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听说,她要嫁的人是沁水郡主的一位堂哥,从此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了。
秦喜打趣道:“这还没当上郡王妃,已经开始担忧了,可怎么好呀。”话音刚落,一向稳重的孟知瑾也红了耳根,直扯她的袖子,埋怨她胡说八道。
我看着一张张娇艳的少女面庞,却忽然有一种毕业季离别的感觉。回去跟顾衡一说,顾衡只笑我多愁伤感。
我呲牙咧嘴地说:“我们约好了,以后大家轮流坐庄开宴,这样就能常常见面了。”
顾衡嗤笑了一声,“出嫁后说不定还比之前自由呢。”
“那也得看嫁的人是谁。”我靠在软枕上换了个姿势,“我问过阿娘分家的事了,她说得等太夫人去了,她们那一辈才分家。”
顾衡在旁边剥花生,“这条路走不通的话,可以换一个嘛。”
我将手肘支起来,“又想出什么歪点子了?”
“什么歪点子,我想的都是好主意。”顾衡将剥好的花生放在盘子上推过来,“四叔不就常年不着家吗?我现在是宫里的侍卫,按编制也算是卫所的人,等我打通关系,让圣上把我调到地方去不就好了。”
“你想带我一块儿外放?”
被他说得……好像真的很简单……我陷入沉思。
“不行吗?”顾衡伸手就在我头上一个爆栗,“笨!”
我仍然不放心,“可是外放迟早也要调回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