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带着一肚子疑问回了院子,一晚上也没睡好,天没亮就起来准备妆容。因是圣上传召,我就穿了对应品级的礼服,套了一层又一层,顶着高高的翟冠,甚是华丽庄重。我这时候才明白顾迎当日为什么说入宫是受苦,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坐上了入宫的马车。
马车在一道宫门前停下,我扶着宫人的手下了车,也不顾头冠沉重,下意识就去观望四周的亭台楼殿,一时间忘了迈步。大雍的宫殿已有了紫禁城的影子,只是宫殿都建在高高的平台之上,让人顿生渺小之感。
身旁宫人小声喊了我一声,我才反应过来,俯身换了软轿。即便经人教导过,我还是忍不住要转头看这一路的宫城风光,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朝代。因此等到殿前,才觉得脖子有些酸疼。我一阶一阶地踏上去,仿佛自己是在游览一座古城,可旁边森严的守卫与偶尔在路上穿行的内监清楚提醒了我,这是掌权者的所在之地。
心底不由有一种紧张感攫住了我,只能规矩地由宫人引路。宫人推开殿门,在我身后止步,我小心翼翼地往里行去,经过两道帷帐才看见正座上的身影,仿佛一袭玄衣看不真切,我已经依礼下拜。
却听得座上人肃声道:“小四,你夫人来了。”
顾衡从他身后的屏风绕出来,一见我还愣了愣,顿时笑着拉我起来,“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吓了我一跳。”
看到他我心里一松,站起来就顺口跟着小声抱怨,“还说呢,宫里头来的人非要我这么穿,可累死我了,早饭都没吃饱。”
座上人咳嗽了一声,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圣上面前,赶紧拿眼神去瞄顾衡,顾衡笑道:“没事的,陛下跟前很随意的。”
圣上听到他的话,摇头道:“自己不守礼也罢了,倒说朕随意。行了,你带你夫人下去换一身衣服吧,看着确实累得慌。”
顾衡行礼道:“是。”规矩做得十足,眉眼却是弯弯的。
我们低头退出去,宫人引我们到了偏殿另外一个房间里,一套整整齐齐的衣裳正放置在一旁的榻上。我在屏风后由人服侍着换上衣裳,正好合身。出来拆了发冠,又打了水洗了脸,我才觉得能够呼吸了。
宫人又带我们回圣上所在的地方,然而身旁跟的人多,我和他一对眼神就知道不是说话的地方,倒安静了一路。
听顾衡描述我还以为圣上真是个卧床不起的老人了,没想到老态龙钟。除了须发皆白清清楚楚表明了他的年迈外,从面相上看仍然健壮,不威自怒,说话也中气十足。我第一次感受这样的等级差别,连话也不敢多说,圣上问一句我答一句,再中规中矩不过。
圣上先以救了小殿下的名义赏赐我一匣子的珍珠,我不知道该不该收,顾衡朝我扬了扬腰间的佩剑,低声道:“圣上给我的。”
我这才谢恩。
等在圣上跟前落了座,圣上才貌似无意地问道:“朕听说,发现阿年这孩子的另有其人?”
我硬着头皮说:“是,是一群住在庙里的孩子先发现的小殿下。”
“前几日被打死的那孩子也在其中?”
我犹豫了一下,顾衡坦然道:“是,那孩子叫小土,今年不过八九岁。”
“又多嘴,”圣上虽这样说,语气里却并不见责怪的意思,“将那日的事原原本本说给朕听,小四媳妇,你说。”
他指明要我说,顾衡再不好帮我救场,我只能原原本本将如何发现佛佑与小土如何惨死的事都说了一遍。我一直觉得自己口齿尚算伶俐,但此时也害怕说错什么话给圣上留下不好的印象,以至于不能为小土讨回公道,倒啰啰嗦嗦地说了小半个时辰。
圣上身旁的宫女已经为他倒了两回茶,我不知道是这故事说得太无聊,还是没说中圣上想听的点。好不容易说完,圣上没有立即说话,我就在袖下把顾衡的手握住了。
半晌,圣上才叹了一声,“倒是可怜。”
他这四个字一出,我跟顾衡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
他吩咐人将一个锦盒送到我们案边,示意我们打开。顾衡将盒子打开,里头放着的正是不久之前顾衡送进宫的那两块玉。
圣上道:“小四之前说这玉有异样,朕便送到钦天监将人看了看。除了原先的天定姻缘四个字,倒看不出什么了。”
我们这才想起来,当时为了赶走云意沉,我让顾衡谎称这一对玉突发红光。有钦天监断定的姻缘在,玉有异状定然与我们有关,再往下一捋,当日云意沉入府,就她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