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跟顾衡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我还记得去年除夕的前一天晚上,他喊我出去,为我放了一场烟花。跟他提起来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捂额:“我当了羽林卫才知道原来入夜后不能随意生火,尤其在山坡上,随时引发森林火灾。”
我:……“那去年咱们怎么没被抓?”
顾衡摸着下巴说:“我估计是快过年了,守卫放松了警惕吧……”话锋一转,“不过今年可以正大光明地一起看啦,就不用再祸害花花草草了。”
想到这一点,我不由满心欢喜,觉得平日遭遇点什么小灾小难都可以接受了。
除夕那晚吃过家宴后,大家一块儿到花园的水榭边看烟花。临着栏杆,五光十色的烟花与浅淡的月色一并映在水中,让人不知置身何处。整个京城都是此起彼伏的炮仗声,一道接一道升上天际,照亮了半边夜幕,恍若白昼。
我靠在顾衡肩边,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许了一个愿。睁开眼睛恰见他凑近我脸颊边,大声地问:“许了什么愿望?”
周围声响太大,我也不得不提高了音量,“不告诉你!”
顾衡微微笑起来,“新年快乐。”
我歪着头,“还有呢?”
他毫不避讳地从后面拥住我,在我耳边轻轻笑开:“没有了。”
轻松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和顾衡几乎没睡两个时辰就被催着起身去祠堂拜祭。回府换完衣服后,我就随着荣平郡主入宫问安了。太夫人称病逃过一劫,荣平郡主又被几位公主拉过去叙旧,我只能跟有些面熟的几位夫人一并跪在下首。皇后仙逝多年,每年这时候都是贵妃与太子妃接受命妇的磕头行礼。
贵妃保养得当,显得雍容端庄,料想年轻时也是一位美人。太子妃则生得慈眉善目,与沁水郡主倒不怎么像。我磕头的时候荣平郡主把我喊过去了,她俩就含笑多问了两句,一人送了我一样东西。贵妃赏赐的是一支莲花金簪,太子妃的则是一串红珊瑚手串。
我恭恭敬敬地行过谢礼,朝荣平郡主悄悄眨了眨眼睛。她状似无意地一挥手,我赶紧告退躲人群中不显眼的地方去了。刚在角落里站了会儿,就听见熟悉的哭声。我循着声音过去,正是襄城公主一脸无奈地抱着佛佑。佛佑转头一看到我,立马不哭了,一扭身就投入我的怀抱,好像刚刚哭闹起来就是要故意让我发现似的。
我抱着他不好给公主行礼,襄城公主却不计较,如看到救星般直揉太阳穴道:“你来了就好,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哄他呢,就劳烦羲和你先替我带一带。”
我巴不得地应了一声,“殿下您忙自己的吧,小殿下就交给我了。”她这才往太子妃那边去。
我怕待在这太显眼,就去找孙氏。孙氏对佛佑的事也略有所闻,或许是年岁渐长,对这样的小孩子格外和蔼,同我一并逗他玩。
我问道:“佛佑有没有想我?”
佛佑黑漆漆的眸子一转,嗯嗯了两声,我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孙氏笑道:“这位小殿下倒是聪颖。”
说话间,圣上到了。
这回再见到圣上,他精神却不如上一次好了。统共就说了两句话,其余都是太子代劳。然而他走了我们也不能走,要等晚上赐完宴之后才能回家。本来是极无聊的事,却因为有佛佑在,让我觉得这漫长的一天有所慰藉。
孙氏道:“既然喜欢孩子,不如早些同四少爷生一个。”
我笑着搪塞过去,“太太别急,这种事还是要顺其自然的好。”
孙氏往座上淡淡扫了一眼,“我不着急,只怕有人要着急的。”
我说:“阿娘不是那样的人。”
孙氏摇了摇头,“郡主不是,太夫人如何?”
回府后我跟顾衡都累得不行,沐浴后就早早歇下了。到后半夜的时候却被吵起来,只觉得院子里闹哄哄的。我翻了个身,顾衡不耐烦地撩开帘帐,“谁在外头?”
外间的门被推开,阿绿的声音传过来:“似乎是大少夫人的院子里出了事,几个下人不稳重,吵到四爷与少夫人了。”
我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大嫂那怎么了?”
阿绿欲言又止地嗯了一声,顾衡顺手把我摁回被窝里,“外头冷,你别冻着。”自己起身披了衣服,“我去看看。”
他在帘帐外窸窸窣窣地穿衣服,我躺了一会儿,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只觉得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了,便探出头,“算了,小事也不会闹到我们这了,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等我们换好衣服过去的时候,柳氏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顾衡拉过一个侍女,“怎么回事?”
那侍女哆哆嗦嗦的,话也说不明白,顾衡推开她就要往里头走,后边传来荣平郡主的声音,“阿衡,别过去。”
我一看荣平郡主来了,顿时犹如有了主心骨,忙挨过去,“阿娘,大嫂怎么了?”
荣平郡主一反常态,目光犀利而冷漠地扫了一圈这一院子的下人,“她中毒了。”
顾衡的问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