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松一笑，“骂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偏头就对上顾衡满是笑意的目光，他似乎总是喜欢这样含笑看着我。

“这孩子究竟怎么回事？”

凉子道：“我们也不知道，就昨天，一回来就发现多了个孩子，不哭不闹，还挺乖的。小土说好像看到有人把孩子放在这的，但一天了也没人来找。我们想，既然跟我们几个一样都没爹没娘，我们就认了这孩子当弟弟。今天是我们几个去做工，想赚点钱给弟弟买奶喝，结果东西忘带了，守成就给我们送来，他当时想着一会儿就回来，没想到下起暴雨，把我们困在外头了。”

我问道：“那你们这两天给这孩子吃什么呢？”

凉子不好意思道：“我们也不晓得他能吃什么，就拿糖泡了水给他喝。昨天有个老板娘人好，还给了我们一碗羊奶。”

顾衡跟我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轻声问：“这孩子有名字吗？”

凉子挠挠头，“我们也没读过书，认不得几个字，但大家伙讨论说他是在庙里捡的，又希望他好好长大，就叫他佛佑，希望佛祖能够保佑他。”

我说：“佛祖一定会保佑他，也会保佑你们的。”

顾衡道：“但这孩子，你们还是养不好的，他这么小，不能只喝糖水。你们照顾自己没问题，可他跟你们不一样。”

凉子道：“我们都知道……可那怎么办呢……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守成悄悄扯了扯凉子的袖子，小声道：“顾大哥和白姐姐是好人，不然……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养佛佑吧？”

凉子看看身后的他们，又看看我们，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十分为难，“顾大哥，白姐姐，你们……有自己的孩子吗？”

顾衡道：“没有，怎么这么问？”

小追在他后边探头探脑道：“我看凉子哥是担心，你俩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就会对佛佑不好。”被凉子瞪了一眼又悻悻地缩回去。

顾衡一愣，我却是哑然失笑，笑里掺了几分说不出的涩意，他们已经这样懂得人情冷暖。

我说：“这个你们倒不用担心，我担心的是另外的事。这孩子抱回去……要怎么算呢，我跟顾衡的儿子？我想阿爹阿娘是不会答应的。”

最后一句话我是对着顾衡说的，刚刚一时头脑发热没想那么多，现在冷静下来一想，云意沉还没解决，再莫名其妙抱回去一个孩子，恐怕又要闹得府里鸡犬不宁了。

眼见凉子他们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我又说：“不过养在身边一段时间是可以的，等他断奶再作打算也不迟。”

顾衡忽然问：“佛佑的襁褓原先就这样吗？”

凉子道：“不是，原本包着他的布挺好看的，给我们当了换了点钱买糖。现在这块是我们的衣服拼起来的。”

我目光迅速投过去，“你发现了什么？”

顾衡抱着佛佑，将襁褓掀开些给我看，“方才这襁褓包得严实我也没发现，你看他身上的衣服，这布料看起来平淡无奇，摸上去却又软又凉，质地极为精细，你来摸摸。”

我捏着衣角摩挲了一会儿，“我对布料没什么研究，也没见过这种，但确实不像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东西。阿娘见多识广，不然回去问问阿娘？”

我和顾衡再三保证会好好照顾佛佑后，终于在凉子他们不舍的目光中带着他回到了顾府。一下马车就直奔正房，没料到正房里坐了一圈人，荣平郡主刚得了件精致的象牙摺扇正给大家观赏呢。

房中众人的目光顿时被顾衡怀中的佛佑吸引了，荣平郡主道：“打哪儿来这么急匆匆的，没点礼数。”这才一惊，“哟，这孩子该不会……”

眼看她就把狐疑的目光投到我身上了，我赶紧拉着顾衡一块儿给她和几位婶婶嫂子见礼。顾衡抱着佛佑就上前了，“阿娘别管那么多，总之不是您孙子就是了。您先帮我看看，他身上这衣服是什么料子？”

荣平郡主闻言拍了他手臂一下，“没大没小的，就知道使唤阿娘。”

顾迎坐不住了，凑在我手边观望着佛佑，一脸跃跃欲试，“哎哎，这真不是我侄子啊？怎么感觉跟我四哥还有点像呢。”

我：……“闭嘴吧你。”

“这不就是清凉锦吗，乃是宫中专用的，式样倒不出彩，就是触感细腻清凉，盛夏里贴身穿着也不觉热，圣上从前赞贵妃娘娘冰肌玉骨，就赐了好些给她，旁人都不许用。前几日你舅舅也送了两匹过来，我让人先搁在库中就给忘了。”荣平郡主这一大串说完，眉毛立即拧起，“你俩这是上宫里偷了个孩子？！不对，没听说有新皇子和郡王出生啊……”

“阿娘！”顾衡也很无语，“您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孩子是我跟羲和捡的。我俩踏青去了，就郊外破庙里捡的。”

顾三婶笑道：“可别是阿衡流落在外的孩子，随便寻个由头抱回来的吧。”

顾二婶接口道：“三弟妹这话说得，眉目间还真有些像。”

荣平郡主手里头扇柄一敲桌面，“两位弟妹大白天哪儿来一身酒气，熏得我这房间也受不住了。”拿眼尾瞥了瞥二嫂和三嫂，“还不快把你们阿娘搀回去醒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