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孙氏那出来,我就去找了白景明与陈氏。他对于孙氏的好意却一点不诧异,或许是白景初渐渐懂事,或许是白景明脚跟站稳,又或许是我的地位提高。他只道:“太太说得不错,你是该找个大夫来看看。”
陈氏道:“我母亲倒与我说过一个偏方,不妨送给二妹妹。”
在他这里我放松许多,就开玩笑道:“若是有用,怎么不见嫂子给我添个侄儿?”
却见陈氏羞涩一笑,白景明瞥我一眼,“是你自个儿不上心,你侄儿已经到了。”
“哈?”我忙去看陈氏的肚子,“几个月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陈氏笑道:“这才不到两个月呢,也是我粗心,一直未发觉。知道的时候恰好二妹妹又生了病,忙来忙去竟然忘了说,老爷太太大约以为我们已告知了,也没跟你讲。”
我好奇得很,只管跟陈氏问东问西,白景明就在一旁听着不说话。但我往他面上看时,发觉他的目光总是投在陈氏身上,如刀削般俊美的五官上也淡淡笼着一层笑意。我忽然就心生羡慕,他送我出来时还特意停了步道:“不管太太看没看开,你如今身份不同,对你好于她有百利而无一害,但你自己也须用点心。顾府复杂,不要轻易中了旁人的套。”
我轻松笑应道:“是是是,大哥也将我想得太蠢笨了,你如今还是顾着嫂子吧。”
他抬手欲敲我头,我吓得一缩,他又笑一声,将手收回去,“顾衡幼时就常出入宫闱,这些日子圣上也时时带他在身旁,只要他不出错,前途想必是有的。你这次因祸得福,夫人的名头已经挣到,也该想一想日后分家的事,其他的不必你担心。赵家毕竟有个国公的爵位,开国时立了大功,一时半会儿……”
“大哥说的我都明白。”我及时打断他,他倒将长眉一蹙,“你明白什么?”
他说来说去,还是一心要替我做点什么,我挽住他的手,“赵及贞已经得到教训了,跟国公府的其他人没关系。”
“你可知道,我才查出来,原来山贼那事……”
“我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她蠢得很,都自己告诉我了。我又一次经历生死,不想再成日跟人争来争去了,没趣。谁惹我,我就弄死谁,至于其他人,我懒得理会。大哥如今是要做父亲的人了,平日里本来就忙,为了这些事儿分心,不值当。”
白景明轻笑道:“你啊,倒阔朗。”却又提起白春暖,我好笑道:“大姐姐已经青灯古佛长伴此生了,我还跟她计较什么?”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抛开,我更关心白羲静。对于她,白景明本是要为她谋个好夫婿,但到底世事难料,他心有愧疚,在嫁妆一事上便在父亲那里替她说话,分外补偿她。几月不见,白羲静容貌身姿显得越发沉静姣好,她将我迎进屋子,桌上放着做了一半的刺绣,我就拿起来看了,不免想到她曾经替我缝嫁妆的日子。
白羲静歉意道:“二姐姐出了事,我也没能过去看看,实在是对不住二姐姐。”
我从回忆里醒神,打趣道:“我昏迷时你不是来过了么,只怕我醒来跟你唠叨,所以避开我,是不是?”又托了腮道,“其实这桩婚事原来也不是非应不可……”
“我的的确确是自愿应下的,不光是为了咱们家和姨娘,也为自己慎重考虑过了。”白羲静望着我,干净的眸子如水洗过一般,“原先对二姐姐避而不见,确实心里想不开。但有父亲太太护着,大哥哥也特意打探过,楚王府那位长孙除了年纪大些,有了孩子外,相貌人品都符合我原先的期望。”
我本就不知该怎么劝慰她,更怕说错话触动她心肠,现在看她自己想开,又心疼,又带着期盼,那位长孙果然如所说的一样好。我说:“好啦,我也没有到这种时候还来撺掇你逃婚的想法,只是你要真受了什么委屈,别怕,立马收拾东西回家,派人给我报个信,我来给你撑腰!大不了和离嘛!”
白羲静好笑地道:“我知道二姐姐为了我好,但和离两字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怎么了,二姐夫对你不好?我听说你落水时,他即刻就跳下去救你,毫不犹豫。”
即便是之前的计划,但从白羲静这里再听一次,也忍不住微笑起来,“没有,他敢对我不好吗,我放心,你也放心。”还是试探性地问,“就算,万一,假设!我真和离了,也……不会怎么样吧?”
白羲静蹙眉道:“二姐姐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和离后……总是不大容易再嫁的,不过父亲与大哥都那么疼你,想必也是无妨的。”
我认认真真地跟她盘算手里头的铺子庄子,“你看,我嫁妆里东西挺多,我要是和离了,是不是靠这些东西也能当个小财主?”
白羲静虽然奇怪,也跟着我的思路往下走,“可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没有从商的……如果二姐姐只是在家里管账倒是衣食无忧。”
“那我如果要将店铺庄子里的人,都换成自己的呢?是不是得招一个大掌柜之类的,或者招揽现在的管事?”
白羲静道:“这个自然。太太也是教过我们的,如何待人行事,不至于被底下人蒙骗。大姐姐在算账上原本很有天赋……”
她意识到什么,话音戛然而止,我却顿时亮了眼睛,“你说大姐姐?继续说,不要紧。”
“大姐姐自小就在这上头显现了天分,四岁能解算术题,七八岁的时候便开始学珠算,后来连心算也无师自通,太太觉得奇异,由着她学这些,只要不耽误了功课就是。不过后来年岁大了,她便在其他的东西上用心,很少碰算盘,也从不提起这个。”
说得也对,毕竟是公侯人家,白春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特长像那些商户之女一样。可要是这样的话,我倒想借用她这个技能一下。
白羲静见我久久不说话,有些紧张,“是不是我说错话了?若二姐夫有哪里惹你不开心,你回家告诉父亲他们便是,和离实在要慎之再慎。”
我摆摆手,“我就随便问一下啦,顾衡他对我很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