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景耀越过斑马线追上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了那个姑娘的身影。他假设着她如果真的是夏葵的话,离开了警校的范围,她还会去哪里?
车站。
在警校的附近,就有一个车站,有着驶往家乡的班车。
付景耀连忙朝车站赶去,车站上人来人往,他看了一下班车的时间表,出发到家乡最近的一班车就在五分钟后,他马不停蹄地跑去站台,大巴的车门已经关闭,引擎也在启动。
付景耀没有车票,被工作人员拦住了,他探头极力张望,终于在车上窗边的位置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她瘦了很多,脸色十分苍白,原本熠熠生辉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
他高声喊着她的名字。
附近的人都在好奇地看着他,然而车厢里面的她并没有听到。大巴最终带着她无情地出发了。
付景耀这时才想起了手机,他拨通了夏葵的号码,然而,是空号。
夏葵到底怎么了?
付景耀不疑有他,转身出了站台,去柜台买了下一班车的车票。
他没有想过后果,他只知道,如果现在放开了夏葵的话,他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付景耀回到家乡的时候,天色已经入夜。在回去家乡的车程中,他问了许多高中同学,才历尽千辛地要到了夏葵家的地址。
他希望夏葵还没有搬走。
事实证明,他的祈祷是有效的,从刚好路过的邻居口中打听,夏葵家还住着人。他站在夏葵家门前,脑海里设想了很多应对的情况。假如今天他在警校门口一路追过来的人不是夏葵也没有关系,他要告诉她,他其实喜欢她很久了。
假如,那个姑娘真的就是他的话,他就更加不可能放手。
付景耀在心里默默地做好准备,正要按下门铃,房子里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是辱骂的声音。
付景耀愣了愣,贴着门,虽然无法把每个字听得清楚,但是他仍然依稀听见了辱骂的内容。
从嗓音听来,正在骂人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至于他骂的究竟是什么人……付景耀听不出来。
但该不会是……
这个猜测一闪而过,然而接下来付景耀又听到了碗具破碎、家具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一把女声发出了吃痛的低喊。
付景耀还没有完全意识过来,门突然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了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他瞪着付景耀,“找谁?”
“我找……”付景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从男人宽大的身躯后瞧见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夏葵跌倒在地上,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原本失魂落魄的夏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慢地抬起了头,原本无神的双眼放亮了,但是短短的一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那是渴求又绝望的眼神,那么矛盾。
她希望他能够救她,但是又清楚地知道,他救不了她。
她只有一个希望,就是让他赶快走,趁他还记得她光辉的时候,而不是像这样残缺不堪的她。
中年的男人又吼了一声,态度更加不善,“你看什么?”
付景耀说不出话来,男人又猛地甩上了门。
房子里又没有了声响。
但是付景耀知道,夏葵承受的厄难还没有结束。
震惊侵蚀了付景耀的所有念头,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报警,对,报警的话,还能够救夏葵。
他这样想道,努力抑制着颤抖,然而电话还没有拨出去,就被一旁好心的邻居给拉了过来。
“小伙子,你别想着报警!报警也处理不了这户人家的事,上次警察也来处理过了,但是警察走了之后,那个姑娘就被打得更厉害了。唉,谁叫那姑娘的妈又死得早,她爸又爱赌,每次赌输了回来就找自家的女儿发泄,白白糟蹋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听说那姑娘读书的成绩可好啦,可是她爸又不让她去远的地方读书,最近输的钱多了,没钱交学费,索性还让她退学去打工咧……”
付景耀越听脑子就越混乱,他只记得他被周遭的邻居按住不让报警,说这样是为了夏葵好,他们都说有她爸在的一天,夏葵永远都不得安宁……
他们都在可怜她,却没有人去救他。
就连付景耀自己,最终也可耻地逃跑了。
付景耀浑浑噩噩地回到警校,超过了允许在校外逗留的时间,被教官狠狠地罚了一顿。跑了几十圈的操场后,付景耀早已身疲力尽,然而他自己觉得还不够解气,硬是又多跑了十圈,他最终累倒了在操场上。
躺在燥热的跑道上,付景耀看着满天的繁星,想起了夏葵,过去笑靥如花的她和如今伤痕累累的她叠加了起来。
想起以前高中的时候,付景耀曾经听说过别的同学形容过夏葵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是夏日里的一朵葵花,每时每刻都迎着太阳而活,生命灿烂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