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要带我回来学校?”远离了保安室后,顾七海问。
“难道你不会觉得很怀念吗?”任雪澜指着远处操场上正在忍受着酷热军训的学生们,“当年我们刚入校军训的时候,可是每天都盼着老天赶快下雨呢!”
顾七海也看了过去,操场上那一张张青涩的脸孔被炎热的太阳晒得通红,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头发,但是目光都透露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那是如今的她已经失去的朝气蓬勃。
怀念吗?
被任雪澜这么一提,倒真的是有一点。
顾七海又看向了身旁的任雪澜,不由得苦笑。
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点而已。
刚开始顾七海还有些抗拒重游故地,不过在任雪澜积极地带领下,她们走了一遍曾经呆过三年的校园,昔日的回忆点点滴滴地涌现,逐渐变得越来越真实,恍如还在眼前。
后来顾七海走得有些累了,索性坐在树荫下休息,偏偏任雪澜还没有满足,不过看在顾七海汗流浃背的样子,她不得不暂时停下了脚步。
“我们以前放学经常喝的冷饮店居然还在营业!”任雪澜说,“你喜欢喝咖啡是吧?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买给你。”
顾七海摆了摆手,“我最近睡得不太好,不喝咖啡了,你给我买杯柠檬水就好。”
任雪澜比了个“OK”的手势,小跑着离开了顾七海的视线。
顾七海背靠着大树,偶尔有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叶就在细细作响,她的身体依然流着汗,内心却渐渐平静了下来。两年前,当她还在这间学校上学的时候,她唯一能够平静下来的时刻,同样也是一个人呆着的时刻。
她并不是喜欢孤独,然而孤独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
“顾七海。”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顾七海回头慢慢往上看,锃亮的皮鞋、笔挺的西裤、条纹衬衫,此人还是两年前那副整洁清新的打扮,那张当年让身边多少个女同学迷恋的脸孔正在朝她微笑。
“果然是你。”
易兆辉看着手无足措的顾七海,轻柔又笃定地说。
顾七海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易老师。”
“打从你退学以后,我们也有两年没见过面了吧。”易兆辉感叹道,“今天你怎么突然回母校了?”
顾七海想起去买饮料的任雪澜,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原因。
所幸易兆辉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往顾七海走近了一步,“这两年来你还好吗?”
“……还可以。”
顾七海表现出的冷漠和疏离再明显不过,易兆辉也不恼,静静地打量了她片刻,突然伸出手往她的脸摸去,她想都不想,侧身就躲开了他的触碰。
“还是被我碰一下也不愿意吗?”和刚才温和的微笑不同,易兆辉的神情中露出了一丝阴冷,“当年的你……”
当年!
顾七海最不想的就是他提起当年。
顾七海急冲冲地往后退了几步,这样的举动打断了易兆辉的话,同时也打碎了佯装出来的师生重逢的温馨画面。眼前这张俊俏的脸孔,眼底下却是藏着许多深不可测的念头,她不想记起当年种种不堪的往事,转身就要逃离。
后来顾七海都忘记了逃跑的过程,她出了一身大汗,腿都没有力气了,终于回到了公寓楼下。她扶着膝盖喘着气,当电梯门在眼前敞开,她埋头径直就往里面冲,肩膀不经意撞到了正要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她的脚步一踉跄,险些摔倒在电梯里。
“对不起、谢谢。”顾七海对好心扶住她的人说。
然而那个人没有回话,视线无声地打量着她。
顾七海这时才抬起头,愣了愣,邻居马修和离她只有一步之遥,而他的手正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如一周前那场浓烟密布的火灾情景。
她这次明明已经戴上了隐形眼镜,为什么她还是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她这样想着,马修和迟疑地开口了:“你……”
与此同时,久久未关门的电梯刺耳地发出了声响,马修和闻声松开了手,顾七海自然而然退后了一步,两侧的电梯门在彼此的眼前徐徐关上,他还没来得及表达出的关心,下一秒就被彻底隔绝在她的视线之外。
幽静密闭的电梯里只剩下了顾七海一人,她高高地扬起头,眼泪却还是不住地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