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芷信奉凤神,凤状雕刻随处可见,梁上堂前刻着姿态各异凤凰,活灵活炫。南芷王府珍藏着一幅几仗长的凤神图,取名凤迹。
我很少在王府走动,突然发现前面有座围墙内重檐鎏金的建筑,停下脚步。
虞明寻着我的视线,笑了笑:“书房着火之后父亲就建了这个,大部分从火中抢出来的典籍都存放在里面。”
“也包括凤迹?”
虞明点点头:“凤迹最为珍贵,专门存放在一间暗室里。”
我立即精神抖擞,推着他说:“我要看凤迹。”
“当然可以。”他说着对侍从交待一声,取来青铜铸成的小盒子,拿出钥匙。
虞明沿着梁柱点亮烛台上杯口粗的红烛,眼睛梭视一圈,最后看向我。
烛光照耀下,整个比祭天神坛还大的宽阔场面被照出霓红通透。朱红色滑面绸缎拉成帘子,在尾端系着金色丝线,褶皱分明的垂到地上。视线落到正厅对门的白色画卷上。
不止三丈的距离,滑面勾出的情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颜色青嫩淡雅,线条粗狂却修饰得极其细致。
虞明的目光也不曾离开画卷,说道:“如果靠近些,只能看见大团小团的墨汁和颜色,根本不能分辨是什么东西。”
注意到卷首,凤神单脚落在屋檐雕刻着神兽的头顶,傲然仰着尖俏的下巴漠视下方。身后的翅膀透出淡金色的光芒,是整个身体的好几倍大。护城河畔跪拜着大批人众,着装各异,表情更是不尽相同。
“霸王之气太重。”我淡淡说上一句,转眼看向别的情景。
后面几幅图凤神身后不再华丽的翅膀,眉间淡漠没减少,添了浓稠的悲凉。依然是站在高处,脚下洪水泛滥,疫病成灾。即便是这样,众人拖着残病的身躯虔诚而吃力的跪拜神。
有情景特别奇怪,一只艳红色的长毛老鼠对着镜子用爪子拽住的胡须,镜中映出它黑溜溜的眼睛,像是难以接受自己的模样。难道这只老鼠是凤神变幻的?有点不可思议。
“凤神并不快乐,想得到的始终是没能得到。”虞明说。
炎旭阳供着凤神的雕像,黎明黄昏都会恭敬的膜拜一会儿。他自然也会给我讲有关凤神的故事。是凤神赐予人眼睛,混沌的有了光明,那也是智慧的始源。我也翻阅过很多书籍,没有哪本书能够确认凤神的性别,翻来翻去,我也不能分辨男女。炎旭阳的解释是,神有大爱,亦男亦女。读过一段边角书籍,记着凤神曾一度疯癫,着魔一般的爱着一个人,后来炎旭阳尽数收了那些书,说我有辱神明。想一想,如此傲慢而遥不可及的神邸,也没有几个人是可以妄想得到的。过后我也没多加追究,心里也一如既往的敬仰着所有人心中的神。
虞明似乎知道的也很多,我不知觉的问道:“想得到一个人?”
“即使翻天覆地也没得到,因为赌约输给主神,如约从人间消失。”虞明的语气平缓,说起来却感受到无底的悲哀。
即使是神,也有万般无奈的时候。
能被神看中的人,默默地想着,我仔细看向画卷。
细笔勾出一个血污浸透的年轻女子,柳丝一般的长发,染着樱花粉色的白皙脸庞。唇上的血恰好点亮周围的色彩,妩媚娇娆。她的位置很不起眼,仅在占着角落一小点位置,还只是描画了半边身体。
我突然小声的笑起来,心里倏地升起一个念头,而且越想越通透。
“凤神是个女人,而且她被主神骗了。”我深信不疑的说。当然我是直接排除凤神是个男人,且喜欢男人的可能。
“你们果然是心有灵犀,什么想法都能想到一起。”门缝钻出一个脑袋,顺着也将身子挤进来。
“小宇给王爷,大殿下请安。”青年人走到前面,恭恭敬敬的俯首。
我说:“怎么叫心有灵犀?”
虞明侧过头不看我,没有刻意阻拦顾城宇讲话。
顾城宇重复虞明曾经讲过的话,丝毫不觉得尴尬:“王爷说过,凤神事实上爱上某个男人,某些原因或者是人为,当然也可能是神为的原因,他们之间有些误会,最后被挑拨的分东离西。角落那个受伤的女人,她肯定也参与其中。”
说完他又说:“反正大致是这个意思,原话我不记得了,我说话可没有王爷说的漂亮。”
虞明认真审视画卷,眼里也是豁然一亮。
我目不转睛的望着虞明:“你的意思是不是和我一样,这幅画也正是那个男人所作?”
凤迹,凤神屈指可数的几次现形,画面却描述的如此清晰。包括雪山上她独自应付庞大的怪兽,夜间空灵的双目带着些许温暖注视着弯月。这只能说明,她身边一只有个人,这个人虽然不在画面上,却握着那支画笔。
“随意的猜想神明不太对,也许这只是某些人把凤神想的逼真些,凭空捏造的。”虞明从画面挪开视线。
察觉到有点不太一样,才发现顾城宇半边脸肿的老高,和另一边一比歪歪扭扭的。他也很快发现的盯着他看,捂着肿起的脸,痛的嘶嘶抽气:“今天喂马在马厩摔得,还好有个小兄弟救了我,不然我就被那根腐掉的松木砸死了。”
虞明小声责备:“你还是这么毛手毛脚。”
顾城宇像是受到莫大的打击,放下捂脸的手掌,乖乖的鞠了个躬:“对不起主子,都是我不好,不该带些晦气到这里。”
虞明喝斥:“知道就好,出去。”
顾城宇灰溜溜的弓着腰出去,紧紧带上门。
为什么对他那么凶,分明也没有犯多大的错误。
我没问出口,暗自也明白,没有任何传唤在主人没有允许的情况下闯进来并插话,在宫里面是会割了舌头的。这里比不得皇宫,规矩不见得比宫里少多少。更何况虞明见到他的时候神色就不对,一脸着着弃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