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长的白色立于光影之间,未束的白发随着湿润的风纷扬翩飞,在我的视线内此起彼伏。
虽然人高,痩瘪瘪的竹竿子过于单薄,多看几眼都担心被风折断。
但他就是引人注目,即使是穿着格格不入的红色绣花鞋我也想靠近他。
多奇怪的想法,我拍拍额头,难道我就陷入那个深深的白发漩涡了无法自拔了?
他侧头不给我看脸,抬手指了指水里。
几条橘色的磷光闪烁,冲出水面翻腾一圈跌回水底,波纹的回荡间只看得见一条一条浮影。
我后退几步,连连摆头:“不,我不能,我不吃鱼。”
他抱着双臂,头微微倾斜,白发间斑驳的纤长脖颈若隐若现。
“我们还是吃果子吧,随便什么果子都可以,反正我是不会吃鱼的。”我头也不回的离开水潭,还小跑了几步。
路过一片竹林,一脚踩在冒出头的竹尖见上面,搁的脚心发疼。
早过了初夏,南芷城的竹笋发芽抽枝,长成一棵棵翠绿的小竹子。这边气候寒冷,笋子还埋在土里。
饿昏头了,我蹲下来扒开枯黄的竹叶。
手背上毛毛的,我随意拂了拂,挥动掌力劈了几根嫩笋捡起来。
飞奔回水潭边,根本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那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指望他能帮上我。
剥开笋衣,里面洁白莹润的白肉挂着水珠,嫩生生的像小孩的脚丫子。
好饿,我摸摸肚腹,三下两下洗了打算回去。
我走完整片竹林也没看到那棵树长得眼熟,也不觉得哪座山峰似曾相识。
能怎么办,怎么也不如坐下来等他回来找我靠谱,至少不会让我把体力耗尽还白费功夫。
石壁上有些余温,我仰躺下去舒服的翘起腿脚尖在空中画圈圈。
一只飞鸟在我头上盘旋几圈,啪得一点湿湿的东西落在我的额头上。
好不容易培养的一点好心情凌扫一空,我跳起来,跑到水边不知道如何下手。
我这脸皮虽然过于朴素,但也不至于被当作……
浇水洗去污秽,下巴上的水滴进衣服里面。
凉的沁心,一股陌生的感觉压迫心口,让我喘不过气。
我皱紧眉头,尽力克制着心里火燎一般的难受。心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般压抑,眼前的阳光似乎也变成黑色。
我恍惚的跌坐在水塘边,捂住胸口。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我抬头看见白衣的一角。
“你陪我坐一下。”我挪了一下,让他坐到旁边。
看看他的白衣,我再次脱下外衫给他垫在地上。
“嗯?”他坐下来,正面向我。
下巴上的黑皮脱落了不少,至少消瘦的下巴有了一个小角。他眼睛周围也好多了,厚痂下几根睫毛又长又白。
“心里突然有些发慌。”我想伸手摸摸他的白发,立即攥紧手掌不给自己犯错的机会。
“饿、的、”经过一番努力,他简短的吐出两个字,从身后拿出一个胖胖的馒头。
我用手指戳了戳,还带着余温。馒头是个斑鸠的模样,颜色并没有街面上卖的那么白,但小麦的香味十分浓郁。
抢过来,我撕了一小片放在他的唇边。
他的唇上有些红褐色的斑点,张开之后露出雪白的牙尖。
除了身高,他恐怕只有整齐的白牙是最大的优势了。
他吃了两口,再也不肯张嘴。
我和他不一样,一点也不懂得细嚼慢咽,大半个馒头三两下就塞进嘴里,甜味都没能感觉到。果然是饿了心慌的,吃了点东西就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把洗干净的竹笋抱进怀里,我自觉的扑在他背上:“今天让你尝尝极品美味。”
他的背清瘦但是很暖和,让我想起虞明背我的那段时光。那时候我伏在他的后颈,拿发尾戳他的脖子。
我用脸颊蹭蹭他的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靠着睡着了。
梦里我牵着虞明的手,走在我们经常走的小溪边。阳光很轻很浅,碎碎的落在肩上。
看不清他的容貌,我却知道这个人绝对是他,那种熟悉的感觉过于蚀骨。
我高高的把他的手握紧,呵呵只笑,就好像我们一直在一起,从开没有分开过。
我想延续这个梦,永远都醒不来。
耳朵被人提了提,我皱起眉头不爽的睁开眼睛。
“你烦不烦啊。”我火冒三丈的瞪着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