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槿之醒来时,看到顾简之正在画画板上残留的女人,他拿着画笔细细勾勒着画中人的眉眼,转过身对她笑了笑:“去吃早饭吧,我记得你是今天的飞机,等会儿我们送你去机场。”那笑容很浅,却晃了白槿之的眼,这么多年的隔阂冰冷,虽无法一时尽消,但他终于开始原谅自己了。送走白槿之时,她十分坦然地抱了抱顾简之,却对陈念念恋恋不舍,最终还是登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在关机前,她拨通了傅言的电话“我做到了,他还是原谅我了。”傅言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耐心细致:“恭喜你,我倒没想到,以顾简之记仇又凉薄的性格,能够在这么多年以后原谅你。”“可能跟她身边的小姑娘有关。”傅言轻笑了起来:“哦,已经开始在影响他了吗?真是有趣。我很想看看,顾简之究竟会怎么做”
“这样的结果比起你别扭的生气要好一些吧?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陈念念笑眯眯的看着顾简之,他也诧异,自己这么多年冷漠对待亲生妹妹以及母亲,原来在她看来只是别扭的耍脾气?这是什么逻辑……“我们去一个我一直想去的地方。”他勾起唇角,“我自己也一直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在哪里。”当他们两个人回家去准备东西时,正碰到王伯来打扫偏厅,顾简之告诉他王伯他们要去找传说中会发光的水晶湖。原来在顾简之小时候露营时,曾经与家人走散走进山林里,迷路的他发现了一个有很多发光水晶的小湖泊,但第二天早上被家人找到时,却没有再见到那样的湖,在附近找了也没有找到。少年心性,认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总想去那片山林里寻找,父母怕出危险却从不让他去,慢慢的,这件事也就成为顾简之心中最想完成的事情之一了。进山不比在小镇里,顾简之告诉陈念念山里也许会有野兽,也许会遇到各种危险,“你怕吗?”陈念念跃跃欲试:“当然不怕。我们这就出发吧!”于是他们两个人带着一身野营探险的装备,就出发了。
将车停在进山的路口,以后的路车开不进去,只能靠双脚来走了。他们都是最舒适运动的装扮,背着大大的包,里面装着食物和水。为了避免在山里过夜,他们的速度很快,不时将挡路的枝桠砍断,埋头前行。在长时间的爬山后,他们二人体力都有些不支,决定休息一会儿再走,二人靠着一块大石头,喝着水聊了起来:“你真的相信有会发光的湖吗?在这里。”“我相信啊,而且就算找不到,我也来不留遗憾。”陈念念想,也许对他来说,执念不是那个湖,而是能够不遗余力的来寻找。“我们已经走了大半天,还有两个个小时应该就能到达山谷,但是GPS信号已经很弱了,手机也早就没有讯号了,接下来,就只能靠地图和指南针了。”顾简之起身来拉陈念念:“走吧,我们出发。”陈念念递出一只手,眼看就要握住眼前的手,顾简之整个人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你怎么了?你不要有事啊,不要…"陈念念一下子慌了,抱着顾简之不知该如何是好,顾简之缓缓睁开眼睛,扶着陈念念坐了起来“你别担心,我没事。”正说着,山里忽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很快就瓢泼而下,“我们得找地方避雨,来!”陈念念将顾简之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艰难地拖着他前行。两人都淋了个透,身体也渐渐发冷,在快要支撑不住前,他们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山洞。
所幸他们带的生火工具都做了防水处理,他们生起了小小的火堆,围坐着取暖。顾简之将上身的衣服都脱下来烤,看着陈念念在瑟瑟发抖,从后面抱着她用身体给她取暖。这是第一次,他们离得这样近,陈念念整个脸通红,不知是火烤的还是因为顾简之的怀抱。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困倦,顾简之将下巴放在陈念念肩上,她微微侧脸就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刀刻般的五官,还有苍白的唇色:“你刚刚是怎么了?”因为离得近,她的声音格外轻柔。“我身体不太好,不过,没想到会今天发作。”顾简之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就在她脖子和肩膀间萦绕,声音低沉暗哑,陈念念的脸似乎是又红了几分,心也跳得格外快。“那,如果你再病了,我该怎么做可以帮你?”顾简之蹭了蹭她的肩膀,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什么也不用做,陪着我,在我身边。”看到衣服已经烤干,顾简之取过衣服递给陈念念:“快换上吧,女孩子穿着湿衣服会生病的。”陈念念看着他光着的上身,想要拒绝,顾简之却把衣服塞在她手里:“快去,到里面去换吧,我没事,你要是病了谁来照顾我。”她只能拿了衣服往洞内去换,她穿着顾简之宽大的衣服,显得尤为娇小,将她的衣服挂好后,他再次将她一把拉入怀中,轻轻合上双眼靠在她肩头。陈念念嗫嚅地开口,问了个早就该问的问题:“那个,顾简之,你有女朋友吗?”“你不希望我有?”陈念念赫然:“我不知道” 。他懒洋洋地开口:“从16岁开始,到和你在一起之前,这之中我没有过过一天自己的日子,你觉得我能从哪里找个女朋友?”十六岁……“为什么是十六岁?”“因为十六岁那年,我父亲入狱,在我父亲出事前,我母亲和他办理了离婚,带着槿之离开了我们。”陈念念明白这短短一句话,包含了多少不知人道的苦楚。但她绝不会想到的事情,还有许多。
那年顾简之十六岁,高官子弟,家世煊赫,在英国度过了童年后随着父母的工作调动回了国。少年天资聪颖,加之长相极好,可谓是占尽所有宠爱的天之骄子。性格自然也是贵胄子弟常见的矜贵高傲。本该是不知人间疾苦的高贵少爷,父亲忽然被牵扯进了一桩了不得的政治漩涡,锒铛入狱,连母亲都带着妹妹离开,回到了外公家避风头,他却不肯走,固执地认定以父亲的人品才学,必然是被冤枉的。于是一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开始四处奔走求助,往日那些疼爱他的叔叔伯伯,巴结他的世家公子,全都不见了踪影。尤其是素来疼爱他的外公,连见也不肯见他,任他跪在门外跪了一天一夜。还没等他能来得及为父亲证实清白,在狱中的父亲就因心脏病发抢救不及时了离开了人世。大厦将倾,受尽人情冷暖。从那以后,他与母亲和外公家断绝了关系,不愿花他们一分钱,更不愿见他们一面。傅言总道他凉薄自私,其实是这么多年看尽人心叵测,遭受至亲放弃之后的通透和自我保护。
陈念念被他环抱着,听他零星的说着一个人求学和奋斗创业的琐事,偶尔打趣他让那段艰辛的岁月听起来不那么苦涩。他们在火堆旁漫无边际的聊着天,似乎是要把平日的沉默都补偿。等到火堆渐渐熄灭,等到他们的衣服全都干了,已是后半夜。朦朦胧胧中,雨停了,他们看到了山洞那头透过来一束束微弱的光。二人起身往山洞深处走去,这才发现在山洞的另一边赫然正是让顾简之一直记挂的那片湖。果然是整个湖面都闪闪发亮,印衬着湖边的许多摇曳的花和天上清冷的月,美的不似人间。仔细看,其实湖面上生长着一种浅灰色的植物,也许是这种植物在雨后分泌了什么物质,吸引了成千上万的萤火虫来到了湖面上,远看时彷佛整个湖都泛着荧光。陈念念看着顾简之脸上满足的笑容,童话奇遇般的湖泊,只觉得江山失色“你看到的,原来是真的,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么美的画面。”烙入我心的,是绝美的湖,是湖边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