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顾简之身体的原因,他们并未在连夜赶路回来,而是在山洞中等到了王伯带人来寻找。顾简之拒绝进医院,只愿意留在家里静养由陈念念照顾他。在这段静养期间,最常见的画面就是顾简之躺在偏厅的沙发上,陈念念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脑袋刚好枕在他胸前的沙发上,看起来就好像靠在他怀里。地毯上散落着各种书,电影,CD,还有许多小零食。顾简之忽然对她说:“你知道拉律那是什么意思吗?”陈念念摇了摇头“拉律那是法语月亮的意思,据说最早建立这个小镇的是个法国人,他用亡妻的名字来为小镇命名。”陈念念不时的给顾简之添些壁炉前煮着的红茶,他们有时各看各的,有时就某一本书或者是某一个不同的观点讨论,有时就什么也不错,就这样静静的待在一起,三个月马上就要到期,时间彷佛也怕打扰他们,而把脚步放的很轻很慢。
等到顾简之的身体好些之后,他提出要去攀登珠穆朗玛峰,这个决定一开始就遭到了陈念念的反对。“虽然你的身体现在没什么事了,可是攀登珠峰需要大量的前期准备,我不认为你可以安全完成。”顾简之脸上有种释然的微笑:“念念,我现在可能是最有资格任性一次的人了,我父亲热爱登山探险,攀登珠峰是我父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因为后来心脏不好一直没能完成。我想最后能够为他再做点什么。”陈念念只能尽可能的做好完全准备,并帮助他调养好身体。等到了中国境内,他们选择了坐火车来到珠峰脚下。一般上珠峰前的登山者都会跟家人告别,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百分之百能回来。陈念念给父母打了电话,叮嘱了他们照顾好自己,却怕他们担心,没有提及自己马上就要去攀登世界上最高的山峰。而顾简之则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说:“有你在就好,我最后想要告别的人,就是你了。”陈念念还笑他过于悲观:“医生说你最近状态很好,身体不会出危险,我们又带着世界上最先进的登山装备,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陈念念对自己的信心当然不是空穴来风,她虽不通歌舞才艺,但是从小体格较小却体质强健,曾经夜爬险峻的华山,四个小时就登上华山顶峰,让同行的驴友都瞠目结舌,直叹她看起来瘦弱的身躯里,居然有着这么大的能量。
他们本是一队人上的山,背着大大的装备包,拿着登山杖在冰天雪地里前行。后来零零星星有几个人决定放弃,沿原路下山去了,当走了将近半程后,又有一些因体力不支也原地休整,准备返回。仅剩的四个人就是顾简之,陈念念,还有一对年轻的兄弟。他们开始时还会偶尔聊个天,无非是些家长,后来越往上天气越寒冷,呼啸着的风象刀刃一般刮在他们脸上,他们再无力气说话,只能看着自己不断呼出的白气心里默算着距离。等到天色暗了下去,氧气也变的有些稀薄,他们几个人都出现了不适,便选好地方,决定安营扎寨,在此休息。陈念念看顾简之有些强撑,逼着他吸了氧,他坚决不肯再多浪费氧气,只轻微的缓解了自己的不适。夜晚,尽管有各种保暖措施陈念念还是觉得寒冷的无法入睡。顾简之听到她的动静,拉开她的睡袋:“来跟我一起吧,挤一挤会暖和些。”将瑟瑟发抖的她从睡袋中抱出,两人挤进一个稍大的睡袋,仍然是空间有限,顾简之便把陈念念拉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在狭小的睡袋中两人就如同相互依偎的小兽,帐篷外肆虐的狂风和雪都不在让人害怕,陈念念疲倦又安心地睡着了,他看着睡梦中本能地往自己怀中摸索取暖的小手,还有她带着笑意的唇角,轻轻的吻了上去,入口冰凉,仿佛一碰就化,却让他的心里流过的阵阵暖流,在这个冰冷的地方绵长的温暖着他的心。天亮前的昏暗中,忽然狂风大作以及远处传来隆隆的响声,警觉的顾简之立刻叫醒陈念念,两人迅速的钻出睡袋收拾装备,刚跨出帐篷,他们就看到地上一条小小的裂缝正在不断地涨大,陈念念拼命地呼喊在远处休息的兄弟,也许是睡得太沉,一直都没有回应。她来不及多想就朝两人的帐篷冲了过去,等到摇醒两兄弟三人跑出帐篷时,便看到山上无数的雪团不断向他们滚来,陈念念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眼前巨大雪团吞没时,赶来的顾简之一把将她扑到,护在身下,自己的背部却因撞击而无法直立。陈念念哭出的眼泪还来不及掉在地上就冻成了冰,她架着顾简之往雪崩的右侧跑去,那对兄弟则在慌乱中选择了离他们更近的左侧。有些时候,有些选择和命运,往往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当雪崩渐渐往右偏移,他们几乎是避无可避,一瞬间就被埋进了深深的雪中,上方的雪也在不断地塌陷,压在他们身上,形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墙。顾简之始终将陈念念牢牢地护在身下,陈念念自责的看着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这都是我的错”顾简之不断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什么傻话呢,这就是我们的命运而已,即使你不去救他们,我们的帐篷在右边,仍然有可能逃不出去。相信我,有我在,你不会有事。”说着却难耐地皱起了眉,背上的重量似乎又加大了,已经受伤的背从脊柱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却仍然动也不动的将她抱在怀中。在救陈念念时他扔下了装备包,所以现在两人只能被困在雪下,没有食物,没有求救设备,也没有工具可以挖开上方的积压的雪。
在这种几乎是等死的境地下,两人反倒都有些过于乐观镇定。陈念念看着离的极近的顾简之的眼睛,彷佛陷进去般开口:“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那你喜欢我就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当然不是了,是因为……”刚开口,陈念念就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但他的脸离的那么近,眼睛专注地看着她,连闪躲都没有地方。“恩?是因为什么?告诉我”陈念念觉得在他认真地注视下呼吸都有些困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很多原因却又捉不出来头绪。我一直在提醒自己,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还是忍不住一点一点的,越来越喜欢你。”顾简之朝着她开合的唇吻了下去,温柔旖旎,却又带着不由抗拒的意味,她呼吸着他身上清冷的味道,身体渐渐觉得火热。她从想到过,顾简之可以这样热情,彷佛吻不够般的,一便便吮吸着她的唇舌,直到陈念念呼吸不过来才放开了她。看着她变得嫣红的嘴唇,他有些得意的笑了:“你知道吗,最早你做的那份问卷是我出的。在自己创业以前,我学的一直是心理学。”陈念念疑惑:“那你,究竟评判的标准是什么,你想要选什么人呢?”“标准就是我的内心,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来陪我度过最后的日子。这些年来,我想要为父亲洗刷冤屈,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逼得自己没有假期没有生活,更没有感情。我不想这辈子都留有遗憾,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不清楚。可是,我没想到选出来的人会是你。”她不知这究竟是夸赞还是失望:“那你对我......觉得我......好吗”顾简之失笑:“不好,你让我开始明白,很多东西都不是能够量化的,更不是我能掌控的。”我以为我会喜欢你,却没想到爱上了你。
等到大雪崩终于过去,顾简之因为背部的伤牵引出他的病,整个人已经虚脱昏迷。陈念念试着推动,发现雪在他身上压的很死,但是他们的身下是一方平底,雪崩结束了必然是不会再塌陷。也就是说,只要想办法扒开压在顾简之身上的雪,他们就有可能会获救。陈念念心念一动,解开大衣拿出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钥匙。当初离开拉律那时,顾简之把家里的钥匙挂在了陈念念脖子上,笑称她是小管家应当替他保管好钥匙。城堡的钥匙约手掌宽的长度,看起来古老精致却坚硬无比。她先哆嗦着往手掌上哈口气,然后将手掌贴上压着顾简之冰雪,待雪融化一些变得柔软,她就用钥匙一点点将积雪扣得松动,然后再用另一只手将雪扒开。尽管跟他们头上堆积如山的雪团比,她扒开的只是杯水车薪,但她固执地,一点点地扒着顾简之身上的雪。手从通红变得青紫,早已经冻的麻木,她看看压在自己身上血色全无的顾简之,感觉自己只能机械的重复这一个动作,不敢停下,更不敢去想,实在撑不住快要失去意识时,她就朝自己的双唇狠狠咬下,直到她看到血从自己脸上滴下。她渐渐感觉眼前开始亮堂了,身上的雪层一点点变薄,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顾简之推了出去,自己却昏倒在了雪洞中。
就在她昏过去不久,一队救援人员跟着那登山的两兄弟发现了昏迷在雪地里的顾简之:“不对啊,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女孩救了我们……看!这儿有个还没被填死的雪洞!快挖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