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眼神，他溃不成军。

又生气又难过又想笑的感觉让江一诺的表情显得扭曲，他抬眼，朝后面已经站起来的周懿歆瞪过去，后者瞟了一眼温米，便整理衣着若无其事地走了。

“你干嘛和他一起？不是让你少和他来往吗？”碍事的人终于走了，江一诺开始兴师问罪。

还在生气？温米微微皱眉，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告罄，谈恋爱简直就是一个超级大麻烦事，两个人开开心心的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呢？

“他要问我暑假补习的事情，再说手长别人身上，我管不着！”温米甩开少年牵住她的手，一个人快步往前走。

江一诺一怔，追上去，低声呵道：“你不和他说话不就好了！”周懿歆那个脑子需要补习？一看就不是安什么好心！

他把女孩拦住，低头一看，心头梗塞，仿佛一瞬间停止跳动。

女孩眼眶里的金豆豆一颗颗地掉下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哭泣，却揪住他的心，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她惹哭了。

“你、你别哭啊。”她怎么哭了啊？

“我做错什么了？不对，我的意思是，你说出来我改。”他怎么又让她难过了。

17岁以前的江一诺恐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怕的竟然是一个女孩儿的眼泪。他低下头，望着女孩儿，眼神变得温软甚至祈求，语气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她没有理他，只是迈开步子，倔强地往前走。江一诺手足无措，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只得一步步紧跟着她，替她遮挡住周围人的目光。

一路无言。

江一诺目送温米回到家中，他的心也跟着那扇紧闭的门沉了下来。他抓狂地搔了搔头发，一股无言莫名的恼意冲涌上来，让他恨不得把所有东西破坏殆尽。

他打了个电话，让司机过来接他回家。

***

一到家，他就看见江母和江一言正坐在沙发上说话。江一言前几天就回来了，说是距离项目正式开工还有几天，先回家一趟。

“妈，我想和一诺说说话。”女人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一如往常。

“行，你们姐弟俩好好聊聊，我去和新来的阿姨说说，让她烧点你们爱吃的菜。”言毕，江母便起身离开，走时还用眼神示意江一诺。

可惜是示意给瞎子看了。

江一诺心烦得很，根本无暇顾及和那个人无关的事，正准备上楼回自己房间。

“一诺，你怎么了？和糯糯闹变扭了？”江一言温声询问，她面带关切的神色和温柔的语气，让江一诺烦闷躁动的心稍许平静。

姐弟俩关系亲密，江一言比江一诺大7岁，很多时候都是江一言宠着江一诺，江一诺也会和江一言说自己的心里话。

江一诺把书包往边上一甩，在沙发上坐下来，叹了口气，“姐，你说女生到底怎么想的？”在车上时，他一路有好好地反省过自己：他是不是太冲动了，不应该打人？还是说他语气太凶了，把她吓到了？

“怎么啦？我替你想想女生是怎么想的？”女人循循善诱道。

江一诺犹豫了半天，才温温吞吞出口：“就……我今天看见一个男生摸她头，然后揍了那个男生一拳，结果她就哭了。”其实他早就忘记了当时揍人时感觉——不可遏制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明的背叛，现在占据他脑海的全是女孩儿无声流泪的画面。以至于让他觉得自己没做错，又觉得自己做错了。

“啊……”江一言了然地点了点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那当然了！”江一诺眼睛瞪得老大，嘴角下撇，“她……！她怎么可以让别人……”她是他的人，怎么可以随便让别人摸头？他都没有摸过！揍一拳怎么了？他还想揍十拳呢！她干嘛要为了别人哭啊！

“那糯糯当然也委屈了。”

江一诺怔住，那个缠绕在他心底的死结蓦然解开。是的了，她也会委屈的。

江一言还在解释，“你看，你二话不说冲上去揍了别人，虽然很有气势，但是你让糯糯怎么办呢？如果那个男生是她的同班同学，那她以后怎么和那个人相处？再说，她是不是第一时间站在你旁边了，如果是，那就没有什么好责难的呀，她已经向别人表达她的立场了，她难过肯定是因为，她觉得你不相信她，你太强势了。”

他太强势了？

“那我该怎么办？”仿佛无限接近那个答案，仿佛只要知道这个解决办法，他就能和温米和好如初了一般，江一诺迫切地问道。他想要和那个女孩一直好好的，不想再看见她哭了，

“你要都听她的话，要乖乖的。”女人嘴角泄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

都听她的、乖乖的。

这样就不会失去她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