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口头轰一下还不够,何岳很高兴地拿出一大摞他这几年出版的书送给了展云飞,不多不少整好8本,还挺吉利。8本书有他等在报纸上的杂文集,有国外名家的译作,还有他写的白话小说,每一本都有不错的口碑,一版再版。作为文化人,还是“何主编”的“文友”,这些书展云飞每一本都仔细读过,甚至多次在自己的杂志上向读者推荐。他此刻是心也乱,头也晕,只会胡乱点头,最后在何岳虚伪地询问他上海的文化事业时,找了个十分蹩脚的借口,仓惶逃走了。
何岳抬起手搓搓忍笑忍僵了的脸皮,又拿出一套书请纪总管给展祖望送过去。这个时代对文化人分外尊重,纪总管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书,忍不住问:“这些书都是二少爷写的?”
“当然。”
纪总管不是个没见识的,从侧面书脊看到“译者”字样,试探道:“这才几年不见,想不到二少爷连洋文都学会了。”
何岳哈哈一笑:“洋文有什么难的?统共26个字母,颠过来倒过去凑成几千个字,句式又死板得很,就咱们华夏这些连四书五经都整本背下来的学生,只要肯用心,几个月就能读能写了。您别说我,天尧在上海跟洋人打了几年交道,如今也能讲得几句了呢。”
提起儿子,纪总管顿时笑成了一朵花。这人的忠奸取决于主家的强弱,或者说怎么能带给他更大利益。当初一心将女儿嫁给云飞是因为这个,如今看云翔前途更加光明的样子,他就毫无心理障碍地准备投靠二房了。因此,当展祖望赌气要他把书都拿出去烧掉的时候,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好久,其中一句话彻底抓住了展祖望的心——如今云翔和少帅的事情已经传得天下皆知,即使逼得两个人分手也抹不掉这事,反而可能被人猜测是少帅玩腻了才抛弃云翔,对展家的名声更加不利!最重要的是不能赔了儿子又折财,得让少帅承诺,日后云翔得从展家过继子嗣来传承香火,不能从陆家!
展祖望一想也是,如果云翔绝了后,必须从云飞这里过继才行!这一来,小儿子跟男人成亲过日子也没那么不可接受了。
稍微消了气儿,展祖望拿起一本杂文集,随手一翻,结果看着看着入了神,被那些嬉笑怒骂的文章吸引住了。可儿子的文章写得越好越让他心酸:这么好的儿子,怎么就让一个男人给骗去了呢?早知有今日,他绝对不会送小儿子去军校,爱娶纪天虹就给他娶纪天虹,也省着两个儿子的婚事一个比一个不顺心。想起纪天虹那比做姑娘的时候更娇弱的身形,展祖望心里一咯噔,这孩子不像是个好生养的啊!能担起两房的香火传承吗?云飞的婚事,怕还是得从长计议才行!
这主仆二人想得十分美好,却不知品慧将儿子和“不会生孩子的儿媳妇”叫到自己的院子里,关上门,第一句话就是戳着儿子脑门说:“你这臭小子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只一件事,以后要么你自己找姑娘生一个,要么去抱个没爹没娘亲戚死绝的,就是不准从展家抱,特别是不准便宜大房!”
何岳惊奇地问:“娘,你不反对?”
“反对有用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反正是好是坏都是你的日子,我跟着生那个闲气干嘛”,品慧翻个白眼,扭着腰坐下,让丫头去拿云翔最爱喝的茶叶,果然不甚在意的样子。何岳也不知道品慧是心特别大还是不大在乎这个儿子,可他最担心的一关反而最轻松的过了,心里高兴的不得了。毕竟,母亲是展云翔留下的最深的执念,何岳难免受影响。他看着品慧妖娆不输给年轻人的身段,忍不住窜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娘,不如你趁着年轻找个好生养的年轻汉子,给我再生个弟弟妹妹呗!”
一句话把品慧逗得前仰后合,可笑了一阵发现儿子的表情竟然不像开玩笑?把她吓了一跳。
陆尔孝这时候开口说:“伯母,我跟云翔这次回来,就是想带您一起离开。今后局势难测,难保有人打些歪主意,您一个人在这里,我跟云翔都不放心。”
“这……”,品慧有些心动,她在展家永远只是二太太,去了儿子那里,她就是唯一的老夫人,想离开展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机会摆在眼前,她反而胆怯起来,“听说奉天冷得很,我可不去。”
何岳忙说:“不是去奉天,我们想送您去上海,大哥已经托人在英国租界买好了房子,那边还有些朋友可以照顾您。”
大上海?品慧的两眼亮了!终于松口说:“这么大的事情,容我仔细想想。”
最重要的事情谈完了,品慧喜滋滋地把儿子带回来的珠宝特产赏玩一遍,又问给其他人都准备了什么。听说只送给展云飞一套书,品慧捂嘴一笑,把贴身丫头小桃叫进来,挑了两样看着华丽其实不大值钱的首饰,让丫头给“天虹姑娘”送去,如果大少爷也在就替她多关心大少爷几句,还重点强调:“就像当初天虹姑娘在大少奶奶面前那样。”
这丫头就是当初被纪总管收买的那个,瞬间领悟品慧的意思,笑笑领命而去。果然当着纪天虹的面儿含羞带臊地关怀展云飞好久,直到纪天虹脸都青了才离开。
看着那丫头走出院子,何岳疑惑地问,“娘,这丫头滑得很,怎么还用着呐?”
“不怕她滑,就怕她傻,你放心,这丫头是聪明人,知道跟着谁更有前途。”
“那你干嘛要她去气天虹啊?”
品慧烟波飞转,嗔道:“怎么,还心疼呢?”
“没有!绝对没有!”何岳连忙喊冤,亲娘哎,旁边有只狼正竖着耳朵听呢,晚上会把你儿子啃成骨头渣子的!
“那你就少管!这叫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纪天虹那贱皮子尝尝当年大少奶奶过的憋屈日子了。”
看着一个漂亮娇俏的女孩子天天含情脉脉的围着你的丈夫转,如果你不高兴人家就哭天抹泪地喊冤说“对大少爷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然后丈夫嫌你“多心”,婆婆劝你“大度”,你要么闹起来把“善妒”的罪名坐实,要么就憋屈着过一辈子。品慧端起茶,掩住嘴角的冷笑:至少我们小桃是真没看上展云飞啊,不过纪天虹怕是会以己度人,看谁都觉得跟她当年一样怀着龌龊心思要抢男人吧?
姓纪的,你当年在外散布谣言,想毁我儿子姻缘,老娘就给你个现——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