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夏尔略微转头,“去把葬仪屋叫来,塞巴斯。”
“伯爵~~小生一直在等你这句话哦~~~”葬仪屋带着特有的笑声从人群里挤出来。
“替这位女士收拾一下吧,给她挑个适合的棺木。”
“没问题~~都交给小生吧~~”葬仪屋走到男孩面前,“嘿嘿~~孩子啊,跟我来吧。”两个警员抬着尸体跟在他们后面。
葬仪屋的头发挡住了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看着他朝着自己伸过来的尖细的手指,男孩害怕地向夏尔投去求救的目光。一双水汪汪的黑色眸子里盛满了恐惧。
夏尔站直身子,对着他微微一笑,“不要害怕,他跟我很熟,不会对你怎样的。”
这样温暖的笑容,让男孩看得一愣,他点点头。
他对这位小伯爵,有一种依赖和信服的感觉。
“哈,恶魔贵族也会有同情心啊~~居然还笑了,我还以为你一天到晚只会绷着个臭脸呢。”被冷落许久的警长在旁讽刺起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阿巴莱恩马上替夏尔反驳。
“闭嘴,阿巴莱恩!”警长狠狠地瞪他一眼。
“这么简单的事情,” 夏尔的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作为总区警长居然都解决不了,看来我得向女王报告一下了。”
“你!!”没料到夏尔竟会威胁自己,“身为贵族,是不应该对平民有任何同情的,伯爵今天的表现很反常呢,不会是想到你悲惨的过去了吧?没想到恶魔也有同情心啊~~~哈哈。”警长当众挖苦起夏尔来。
夏尔脸色微微地变了一下,“我所做的,不过是维护女王的威严罢了。况且一口棺木,也值不了多少钱。”
“真不愧是女王的番犬啊,夏尔伯爵。”
一个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地响起:“骗子!!”夏尔回头,尚未走远的男孩想必是听到了刚刚与警长的对话,甩开葬仪屋的手冲到夏尔跟前,用一种极为受伤的表情看着这位前一分钟还带给自己安慰的小伯爵。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试图得到否定的回答。
“你觉得呢,你这种低下的平民还敢指望伯爵给你什么。他不过是维护女王的威严罢了,你快滚吧,天真的小孩。”警长作势要推开他。
“原来你根本就不是同情我们……”男孩像是终于明白过来一样喃喃自语。回想起刚刚夏尔最后那句话,听惯了的贵族式的轻蔑语气让男孩瞬间愤怒起来:
“你们贵族都不是好人!!刚刚还装得那么善良……骗子!!”男孩大声哭喊着。
夏尔面无表情地接受着男孩的指责,双手扶在手杖顶端,拇指上的蓝色钻戒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愤怒得不到回应,男孩突然伸手拽住夏尔的手臂,一把扯下了他的戒指。
“我讨厌你!!有钱很了不起吗?!”
戒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嚣张的圆弧,而后直直掉进桥下的泰晤士河水中。
有那么一秒钟夏尔眼睛瞪得很大——那是祖传的戒指啊——
却又马上抑制住了自己的愤怒,只是冷冷地盯着男孩,“这样,你满意了吧?”
“你活得不耐烦了,那可是伯爵的祖传戒指啊!!”有警员惊叫起来——那么大的一颗钻戒,竟然就这样没了!随即又讨好地询问:“伯爵,要我们替你捞回来吗?”
“不必了,一枚旧戒指而已。”
夏尔转过身对塞巴斯说:“走吧,为这件小事耽误好久了。”
一切完全在自己意料之外,夏尔极其高傲的态度让男孩震惊,他呆呆地看着那件不大的蓝色披风在风里轻轻扬起,消失在人群之中。
自己做错了吗?不知为何他竟觉得那蓝色的背影有点落寞。
“走吧,孩子,还看什么呢~~”葬仪屋用冰凉的手牵起男孩。
马车停在府邸门口,一早就在门口张望的梅琳马上跑过来,正在修建——不如说正在破坏花草的菲尼也甩下剪刀跑过去。
塞巴斯拉开车门,夏尔面无表情地走下来。
“少爷~~你回来啦~~”
“少爷你今天的披风好好看啊!!”
夏尔却出奇地没有回答,连一个字也没说,黑着脸朝门口走去。
“少爷?”
“塞塞塞塞巴斯先生……少爷是不是不开心啊?”梅琳一对着塞巴斯就语无伦次。
“可能吧。”塞巴斯同样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菲尼和梅琳觉得天气从来没有这样的冷过……两个人的表情……真是寒若冰霜啊……
夏尔的沉默持续到夜间。
塞巴斯像往常一样给他更衣,然后端上热牛奶。
少年并未如他所料钻回被窝,只是穿着睡衣坐在床边。从白色长衫下伸出两条细细的腿,触不到地面,就那么悬在半空。
这的确是个惹人疼惜的姿势。
“少爷,怎么不回到床上去,会着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