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这五百文,是这半年来的利息。虽然二叔当初说不用还利息,但礼不可废。请二婶代为转交给二叔,就说楚白多谢当初的救急之恩。”
刘氏的眼睛在看到银子的那一刹那,瞬间瞪得滚圆,连手里剩下的瓜子掉了一地都顾不上。
她那双由于肥胖而显得有些局促的眼睛里,先是震惊,随即涌现出一股贪婪的狂喜。
她一把夺过布包,动作快得惊人,仿佛生怕楚白反悔似的。
“哎哟,你这孩子,还真是有出息了。”刘氏的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语调虽然还是有些尖利,但却多了一丝伪装出来的亲热,
“我就说嘛,咱们老楚家这一辈里,就属你最有志气。这钱……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就替你二叔收下了。”
她迫不及待地从布包里摸出一块银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下,看着上面的牙印,笑得满脸横肉都颤抖起来。
“这钱,是从哪儿来的?”刘氏一边数着钱,一边状似无意地打探,“该不会是把家里的地给卖了吧?”
“这是侄儿自己挣的。”楚白简短地回答,并没有解释细节。
他将手里的点心和布料递过去:“这是一点薄礼,送给二叔二婶。”
刘氏接过点心,扫了一眼包装上的御香斋字样,心中更是诧异。这可是县里不错的铺子,这两盒点心少说也要一百来文。
她看向楚白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占了便宜的喜悦,又有一种生怕被这穷亲戚缠上的戒备。
楚白本想借此机会提一提借宿之事。
毕竟明日便是道院选拔,若能有个安静的落脚点,自然最好。
但转念一想,又何苦呢。
开口有求,终究是受制于人。
况且......
他神识敏锐,甚至能感知到庭院里有不止一人的呼吸声,除了二婶之外,另一道气息也十分熟悉。
楚白心中原本升起的念头,瞬间冷了下去。
“我现在是练气修士,这安平县的大门随时为我而开。
何必为了省下那几百文的房钱,在这方寸之地受气?更何况,修行之人讲究念头通达,若我今日求了她,这顿折辱便要记在心里,反而成了修行的魔障。”
想到这里,楚白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债已清,情已还,那这扇门,不进也罢。
“二叔若回来了,请代我问好。”楚白再次拱手,这次的动作更加洒脱。
“哎,你不进来坐坐?喝口茶?”刘氏虚情假意地让了一句,身子却依然堵在侧门口,没有半点挪开的意思。
“不必了。侄儿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
说罢,楚白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刘氏看着楚白的背影,愣了一瞬。
她总觉得今日的楚白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那颗被铜臭味塞满的脑袋却想不通。
“切,走就走,装什么清高。”刘氏对着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不是个穷书生。有了两两碎银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钱啊,肯定是他从哪儿坑蒙拐骗来的,我得赶紧收好,别让楚怀远那死鬼知道了……”
“砰!”
朱红侧门重重关上。
走在空旷的小巷里,楚白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那一两多碎银,以及那块代表着道院考生身份的令牌。
“这安平县城,难道还寻不到一个安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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