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真是大变样了,还记得我第一次到这,这树丛堪堪及腰,如今枝繁叶茂,我须得仰望他了。”蒙煦一脸怀念。
此刻四下无人,嬴政并不想掩饰自己的脆弱。他不想在蒙煦面前端着姿态,他喜欢将自己内心的柔软的一面展示给他看。至少,他会心疼。
“你来时,这树种下不久,一切都是新的模样。这地方与我来时才是截然不同。”这话勾起了嬴政幼时的记忆。
“你从未向我提及这段时间,你经历什么。”蒙煦皱眉,“定是受了委屈吧?”
“这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嬴政漠然,“我也不知该如何向你说起。”
蒙煦点头,身在帝王家,其中的身不由己何足与外人道。
嬴政想到了什么,站起身对蒙煦说:“这宫里怕是有了不少手脚不干净的。”
“他们倒是藏得深,直到今日才露了马脚。”蒙煦一阵后怕,“一想到你这身边有这么多心怀叵测的邪恶之徒,我真是怕。”
嬴政笑了,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他安慰:“别怕,我的命不在他们手里。”
蒙煦微怒,气他心太宽,他担惊受怕,他倒是拿这事来笑话他。
蒙煦冷哼一声:“你是真龙天子,命自然精贵,我是瞎操心。”
嬴政知他会错了意,将他从石凳上拉了起来,与他并肩而立:“我又岂会笑你,我笑只不过是喜欢你替我担心的样子。”
“自小我就容易被人忽略,旁人只关注我的衣食住行,谁能真正替我想想?”嬴政提及往事,面上一片淡然,可蒙煦知道他心里的酸楚。
他垂眸冷笑:“母后只关注她的荣华,父王眼中只有权利和美色。而我的弟兄……尽是我皇权路上的障碍。我不是我,我只不过是这些人一心摆弄的傀儡。到后来我自己也早就陷入其中,不可自拔了。”
嬴政紧握双拳,思及此,气得全身发抖。此时的他脆弱的连一个孩童都能将他打倒在地。
蒙煦看在眼里,心一抽一抽地疼,直直地看着他,眼神不由自主地放柔:“阿政你别这样,我稀罕你,我关心你。”
看着蒙煦皱着眉心疼他的模样,嬴政莞尔,眼中盛不住的笑意,全部化作一声喟叹:“足矣!”
有你,足矣!
赵公公表示自己要被眼前的这对璧人闪瞎了眼,挪开眼睛的同时发现了不远处正匆匆而来的一道身影。
赵高提醒:“陛下,尉缭尉大人前来奉命前来,快到了。”
“嗯。”嬴政点头,敛了神色。
尉缭此人十分有趣,他是今年年初入的秦,会识人面相。初时,他观秦王面相便知他是个薄情寡义的帝王,本不愿为之效命,也曾三番四次的逃跑。然而,在他与蒙煦喝过一次茶谈过一次心之后,他便熄了旁的心思,一心一意地当起自己的国尉来。
“臣尉缭拜见陛下。”尉缭行了个礼,看到嬴政身旁的蒙煦时,点头招呼。
“尉大人,你可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嬴政坐了下来,脸上不显喜怒。
尉缭低头:“方才在来的路上,听到了些风声。”
“嗯。”嬴政取过赵高递上的茶水,揭起瓷盖刮去茶沫,轻啜了一口。
乘此时机,尉缭抬头看了一眼蒙煦,只见蒙煦对他点了点头。
他复而对嬴政道:“陛下,臣认为应当彻查此事,绝不能留有后患。”
“如何查?”嬴政心中自有一番计较,只是想听他怎么说。
尉缭又怎么不知嬴政心中所想,他抬头,锐利的眼神透出几分杀气,浑厚的声音从齿间挤出:“臣以为全城戒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蒙煦垂眸,这情形他自然也是遇见得到的。只是这多事之秋,救了别人,自己在乎的人就会陷入险境,不得不做选择。
嬴政放下茶杯,瓷杯与石桌碰撞发出声响,也像是嬴政的想法已经落定。
“那就依你所见行事吧,只是不要让寡人失望。”嬴政若有所思,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冰冷的石桌,冷笑道:“这件事定然有个幕后指使,这些细作究竟是谁派来的都不要紧,只要他的目的是为了破坏大秦和齐国的关系,为了刺杀齐王。那么,恐怕结果不会如他们所愿了。”
尉缭拱手:“臣明白!只是不知是谁想出的这招,倒帮了我们一把。”
蒙煦却不赞同:“这招虽是险了点,若是成功,对大秦来说的确是致命一击!”
“没错。”嬴政应和,“所以此次蒙卿立了大功。”
“只是意外所得罢了。”蒙煦不欲争功。
嬴政笑了笑,不作他言。
时间悄然而逝,转眼临近旁晚。
芈瑜放下手里绣着福气娃娃的小孩肚兜,端起手旁丫鬟刚倒的热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