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我不烧!”然而兴子这次没听他的,推开了门蹬蹬蹬地去了。
十一躺在床上,身上有些热,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他推开被子,伸出了手脚晾着。他不肯认八哥九哥,不肯回紫禁城,这样忍着屈辱,忍着伤痛,就是盼着早一天捏到九哥的痛脚,踹中九哥的心窝!
只是九哥,你的心窝子在哪里呢?十一翻了翻身子,让后背也露出来吹吹风。即便一时奈何他不得,也不能轻易让他得意了去。九哥让他当奴才,他偏不,九哥不许他利用自己的特殊,他偏要!好在这身子不似幼时那样羸弱,只是发点烧而已……他倒想看看,究竟在九哥心里,自己有多特殊……
九阿哥出去忙了一天,回府的时候已是深夜。他有些疲惫地斜倚在内室榻上,一面享受着贴身奴婢在头顶上按捏,一面从怀中摸出个朱红锦鞭。
那鞭子手柄是象牙打造的,镂刻着血色花纹,鞭身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虽呈朱红色,却隐隐流转着幽暗的光芒。
“爷,好漂亮啊!”伺候着九爷的奴婢冬荷忍不住赞叹。
“这可是爷费了许多功夫,从老十那里强要来的。”九阿哥抚过光滑的鞭身,“这是极好的蟒皮,光滑鲜艳,柔韧有力,多少钱也难得,怎么,你眼馋了?”
“奴婢可不敢。”冬荷是九阿哥身边极受宠的奴婢,说话也大胆得多,“爷还是赏给旁人吧,奴婢瞧着就怕。”
九阿哥哈哈一笑,不知怎地又想起今日十一那布满鞭痕的后背来,玉色肌肤上的道道殷红果真扎眼的很,早知道这样一幅好皮囊,当时下手就不该那么重了!今日去宫里见老十耍弄这鞭子,他就想要来给那小子,若是他真的不好调教,倒也不必拿那些粗陋的马鞭子一顿乱抽……
九阿哥随手一甩,“劈啪”破空声锐利如风,“嗖”地一声,炕桌前摆着的那支牡丹花便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杆子。
外头却突然传来隐约的吵闹,九阿哥眉头一皱,冬荷忙示意让小丫鬟去看看。不一时小丫鬟回来道:“爷,那新来的发了烧,不肯吃饭,照顾他的小杂役煎了药,却又被他洒了……”
九阿哥霍地站起,脸如寒冰,抓着锦鞭便走了出去。
侧院耳房是奴仆们的居所,奴才们见了怒气冲冲的九爷大驾,纷纷行礼不及。九阿哥却理也不理,由秦管家引着,大步走到十一居住的小屋前,一脚将门踢开。
屋里一阵浓浓的药味儿,月色朦胧中,只见床板上冷清清躺了个人,手脚摊在被子外晾着,闭着双眼,蹙着两眉,脸上红肿青紫都褪了许多,肤色因病有些苍白,干裂的嘴唇喃喃念着:“好热……”
九阿哥忽然有一阵恍惚,锦鞭不自禁地丢在地上,他竟走上去将床上那人的手脚重新塞入被子中,而那人却不领情,扭着身子挣扎着:“不要,热……”
“乖……”九阿哥声音一出口才猛然惊醒,自己这是怎么了?果然是魔怔了么?他一把捏住十一的脸,怎么连生病也一模一样?那时十一弟几乎天天都在病中,许多时候自己去看他,便是看到他摊着手脚在病床上恹恹嚷热叫苦的样子。
“你这是寻死吗?”九阿哥收慑心神,放冷了声调,“把眼睛睁开,爷知道你没睡!”
然而十一却翻了个身,将头紧埋入床褥,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渗出一滴泪,又迅速的湮没了。
那一句“乖”多像从前温柔的诱哄,自己就算烧得浑身难受,也能笑出声来,自己这九哥果然是个会骗人的魔鬼,骗得自己连命也丢了……
“做这个样子给谁看!”九阿哥阴冷的声音还在继续,“以为你能拿捏住爷……”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十一已翻过身来,眸子还红着,只是已经没有了泪意:“九爷大半夜的来看我,是还念着那人吧?我能不能问问,九爷的念到底有几分?”
九阿哥双眉竖起:“爷今天说过,不许你打他的主意!”
“是九爷先打的,我又怎么装作浑然不知?”十一撑着发烧的身子,强笑道,“九爷到底在我身上看到了谁?好歹让我知道,也好让我物尽其用。若是奴才下人,我也学着俯首帖耳,若是妻妾相好,不知九爷是否介意我自荐枕席……”
一记耳光闪电般落在十一脸上,令他倒在枕头上一时都爬不起来,十一挨在床头喘着气,刺耳的话还一句句向外倒着,“难道两者都不是?那该不会是你的亲人兄弟吧?哎呦,那可都是尊贵的人物,我可学不来……”
“你自然学不来,不必变着法子折腾了。”九阿哥敛了怒气,却抬起十一的下巴,“那个人你无需再打听了,不怕让你知道,爷是顾念着那个人,你也确实有几分相像,可你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人物。这府里的活计,你若不爱做就不做,只是以后不准做他的样子。”
“九爷不愿想起他?”十一冷笑。
九阿哥却已转了身去,“是我无颜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