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只有薄薄一张毛毡,毛毡及房内都有消毒剂的味道,还有种说不清的气味。周围有异常多的组合式高矮柜,还有几个像是被布蒙着的笼子,光看就知道绝对不是普通人的睡房。
他转头,看见男人的身影轮廓,伊利亚就坐在床边的高椅上,不知道看他多久了。
......此情此景怎么有种既视感?
他舔舔乾燥嘴唇,「.....接下来呢?」
黑暗中的伊利亚没有回答,彷彿在他昏睡过去时也还没思考出答案。
既然男人不急着立即杀死他,「......为什么你们世界的异能者们都在抢那个女孩?即使她有操控时空能力,但她根本不懂操控......」
「我们的世界早在多年前就被分党分派的异能者大战摧毁,超能力碰撞改变了粒子结构,电子变大、磁力变轻、重力混乱......人祸引发了地震海啸,建筑物倾斜倒塌而空气中充满毒气,没有人类能长久在地面生存,所以他们都转移到地下居住,但因为资源严重缺乏,只不过是在缓慢死亡罢了。那女孩,欧若,被视为弥赛亚,因为她可以带人逃去其他时空,或她的能力可以被研究如何操控时间。」
经歷了一连串事件,他荒谬地赤裸躺着,这黑发男人的姿势语气平静得仍像在教书。
「那老人......你的同伴,他很强吧?数一数二?」
若老人不是顶尖级别的异能者,名为十九的青年不会在抢到女孩之后直接找他,相信老人跟伊利亚能好好保护女孩——虽然没人能预见这个末来。
「客观分析上,难以有人能与我的主人为敌。」
本来雷打不动的伊利亚转换了坐着的姿势,「我建议你不要再提到他。」
「为什么?因为这样让你很生气?恨不得立即杀了我,为你的...主人?家人?什么都好的去报仇,你不是都准备要这样做了吗?」
伊利亚浅吸一口气,缓缓地站起来。
「......就当你那时在山洞中好了,为什么你要把其他尸体的心脏全挖出来,替我隐暪我的代价?」
「这是我主人的吩咐。」
伊利亚当时若真在山洞中就是那隻吉他盒,谁知道呢?也许伊利亚的能力除了操控电磁之外还能变成吉他盒。
......老人的遗言竟是吩咐伊利亚替他掩饰?到了生命将燃殆的关头,慷慨赴死前竟还想到要保护他......这个将会吃食他的间接兇手。他难以想像伊利亚的心情。
「那女孩呢?女孩......有在塌方生存下来吗?」
他想到在梦中千回百转出现的吉他盒,有时候他能拯救吉他盒、有时不能,更多时候当他打开吉他盒时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我相信是。我没找到她的尸体,我认为她在危急之际跳跃到其他时空了。」
「这五年......」他嚥一口唾沫,「这五年,你唯一做的事就是找我报復?你迫问矿工们、参与塌方救援的英雄他们的代价、我的所在时......有没有......杀过人?」
「人们大多爱惜生命,现时为止,我接触过事件相关的近五十人中,没有一个守口如瓶,平均支撑到二十分鐘已吐实,或真的没有掌握相关资讯。」
那并非否定,但鑑于现时还没有新闻报导找到任何当年塌方事件倖存者的尸体、英雄尸体,他也只能认为伊利亚不杀人......或是将尸体藏得够好。隧道工们亦因为心虚所以没有将伤情上报。
「四市的英雄不多......你不迫问那些人也很快就能找到我的......操,即使你只问路人,大概半天就能找出所有嫌疑人了......」
「你似乎误会了我与他们接触的主要动机。」
伊利亚接近钢床,「事实上,我在处理完迫切的私人事务后就开始调查谁的英雄代价是吃心,不足三个月就把嫌疑人收窄至五个。」
所以伊利亚迫问谁是山洞中的未成年英雄,更像是种对倖存者的精神虐待;他在迫问那三十六个英雄的代价后,若发现哪不对他的胃口就施以伤害。
因为当时在山洞中的矿工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因为总有英雄的代价不光采。
「......但凌日没有惹你,就算你痛恨所有暗里做坏事的英雄,凌日的代价是吸收别人的痛苦.....」
「他只能怪自己与你关係密切,那名红发警察也是。」
「你既然都知道是我了!你就直接杀我啊,为什么要迁怒......」他突然醍醐灌顶,对啊,明明是摆在眼前的事:「......因为我还没成年对吗?」
他不知道伊利亚被他主人下了什么圣旨或是异世界的某种宗教教条......怪不得十二点一过,伊利亚就闯入实验室了。
「我被你的年龄限制,此外,我还没决定让你『痛快死』是一个最佳选项。」
「......若你想把我的人生变成活地狱,大可把我留在实验室。」他下半辈子的折磨都有别人代劳,伊利亚绝不用费劲把他救出来,何况他肯定在旁边杆了六个小时去观赏他的折磨秀。
「我的确曾有过这想法。」
「......老人家......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在一百天后毁灭半个地球?待我下去后可以告诉他,你这场报復做得有多好......等等,你既然被不能伤害未成年的规条限制,就没可能随便杀人......」
「我主人的确说过不要向你报復,我承认当时也不理解,他并非以仁慈宽容见称。但当我看到你的照片时,我就明白了。」
「我的照、嘎.......嗯呃......」
「而且,我应该有说过,不要再提起我主人。」伊利亚缓慢地伸出双手,扼着他的喉头。
那双手像钢钳般坚实,黑发男人直挺挺地站着,不需倚赖任何物品来借力,只靠双手的力量已可以把他生生扼死。
求生本能催使他伸出双手,扒拉着伊利亚的手臂。
伊利亚纹风不动,双手没有一丝温度,黑色眼眸似深不见底的黑洞、无悲无喜。
在逐渐加大的手劲下,他连像样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只能在沉静昏暗房间中、窄床上蜷缩成团及极力挣扎,生命中最后的声音极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