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发男人开玩笑地用手掩着他的嘴巴,「我刚说什么?伶牙俐齿不讨喜!」
「总之吧,若不是十八号坚决要餵你们这对流浪猫狗,我也不会被拖下水,她总是什么麻烦事都要算我一份!小爆竹倒是容易啊,性格灵活又懂摇尾,很快就找到好心父母了,麻烦的是你......天天嬉皮笑脸的,但满脑子盘着钱想自力更生,不接受赠礼、怕欠人情,我超讨厌这种不切实际的性子!你应该更聪明的,你应该知道五岁时弄坏的生日礼物不是他们遗弃你的理由,你应该......就是,比这更聪明的。我每次想到就生气!」
他像当初第一次听到般无言而对,凌日把他想得太好了,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蠢货。
他就是攒钱想买已停產的绝版机械狗,坐在门廊上等待不会来临的身影的蠢货。
普通人的人生在五岁被划下休止符,十二岁发现的代价又让他永远当不成真正英雄,他的前路被截断得支离破碎,只能尽力走在每一条断路上。
「不过啦,就像十八号说的,你总是尽力对她好,一口答应她的请求、帮她所有小忙,不时像被打到头般送巧克力、小蛋糕给她?哦~你之前无端端买蛋糕託凌笙拿给我,让我在医院当值时有宵夜。」凌日夸张地一手掩左胸,摇头叹谓,「......那一刻我才明白十八号说的心都融化了,简直就像流浪猫把老鼠叼过来了。」
「你一个月打工才赚多少啊?这么多事呢??还有一次呢,你拿着大学章程来医院找我,问我可不可以帮你看看大学,让我多有面子啊那次!我承认这种感受是会上癮的,人真是贱骨头......」
我想永远躲在这里。
因为这是大脑记忆碎片所凑合的清明梦,所以大声说出来也没关係。
「我想永远躲在这里。」
凌日从自我沉醉中醒来,警觉地挑眉看他,「......不行吧。只游车河不干活,你今天的打工钱不想要了吗?」
......反正那些钱都是你自掏银包的,只为了让我能不时跟大家凑在一起。
比起逼退奇利,他们的工作更像野外群捕小屁孩,而九成电网破洞都是熊孩子剪的。
后方传来的吵杂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第二辆吉普车不知何时停下了,一名青年从车斗跳下枯黄的平原,追逐什么而去,其他男女也纷纷跳下去,互相推挤玩闹,緲緲坐着看了一阵子,也拔走耳机跟随着加入战团。
悬浮在前方远处的十八号飞回来,在他们头顶飞了一圈后俯衝而下,将伙伴推倒......一时间欢声震天。
十八号飞离不及,被人抓着靴子扯回来,失去平衡后摔了个狗吃屎。
趴在地上的红发女人抬头,边摀着下巴边望着他们大笑,笑得无比鲜活,彷彿在叫他们也加入。
十八号不说话就不会露馅,冰山美人是假象。
但凌日看见十八号摔得灰头土脸的、头上还顶着两根乾草,眼神难以界定是噁心还是动心。
看着凌日惊叹的表情,有时候真不是他想担心凌日的精神状态,实在是这种性癖很不妙。
凌日跟他光远眺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凌日拍拍车顶让吉普车停下,站起来以双手圈唇,「虞渊——!你这混蛋不要再抓飞虫了,咱是自卫队,不是昆虫考察队!你们别帮他抓......别、凌笙你这样哪抓得到啊白痴!?小葱,你也不用阻止他抓!」
根本没人理会的凌日双手掩脸,朝天呻吟,「啊......我是作了什孽,要带这么一群智障!」
说是这么说,凌日却皱着眉笑了,脸上的笑容扩大。
「那小子平日连屁股都不挪一下,不知道攒那么多英雄代价干什么,恐慌性抓虫也是一种病吧......」
凌日跳下车斗,他也跟着走过去那团混乱。
他们几乎就发展到集体摔跤了,忽然,伸手往天空发动电磁力,想把飞虫电晕的虞渊停下来,望向林间......两秒后,有一个青少年衝出林间。
所有人都停下来了,与满头枝叶的青年大眼瞪两眼。
沉默中,凌日忍不住喷笑一声,拍拍他的背,「当个乖孩子,去叼老鼠回来吧。」
十八号直接躺在地上,手指天空笑喊——谁最先抓到那小屁孩,她就请谁吃披萨!
煽风点火的傢伙。
英雄们一听之后双目发光,盯着那突然出现的「披萨」像猫盯老鼠。
青少年脸上血色尽失,拔腿就往回跑。
他们追着青年就能找到电网破洞,当然,把熊孩子吓到屁滚尿流也是工作的高光点。
与其他一脸兴奋、各施各法地超越他的英雄们相比,他显得过于悠间了。
忽然腰间一紧,十八号从后抓起他,带他直飞,「你走得太慢了!」
其他人指责十八号偏心、作弊,十八号辩称是因为洛希食量最小,她心疼银包。
现在想来,那天风和日丽、阳光普照,正是适合玩胆量游戏、或一群英雄在林野间肆意笑闹的好日子。
他想永远躲在这里。
***
他不情不愿地从美梦中醒来。
梦中被阳光晒暖的身体也渐渐冷却,他仍然浑身赤裸。
一定已过了不少时间,左手及右小腿已经长回来了,他弯弯左手手指,新生敏感的指甲刮到冰冷的金属。他躺着的床十分窄,感觉像是医疗床。
而四周昏暗,只有从拉上窗帘的窗透入的月光让这里没有陷入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