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城安分守己的良民一个,哪受过这等惊吓,一个惊厥,翻白眼昏死过去。
3
等他醒过来,四周静悄悄的,漆黑黑的夜,月色如水,幽暗又明亮。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么熟悉的分出两道岔,梁子城被帮助了手脚,堵住了嘴,可怜巴巴的坐在墙角。
他的面前,穿着军靴迷彩裤的男人,翘着二郎腿,赤裸着胳膊坐在靠背椅上,发达的肌肉上,龙虎刺青在月色下泛着青光。
他手上拿着的,是梁子城在菜场上顺路买的八块钱一斤的糖心苹果。
那把切着苹果块往嘴里送的刀子,正是先前架在他脖子上的那把。
他穷的家徒四壁,不管是偷还是抢,拿他做人质都是件不划算的买卖。
可是被堵上了嘴巴,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满怀恐惧和愤怒的看着居高临下坐着的男人一口一口状似漫不经心的消费他舍不得吃的苹果。
如果不是幻听的话,他隐约听到隔壁传来了声响。
那声响起初是悉悉索索的,像是做贼般偷偷摸摸,可过了一会。。。摔打,敲砸,各种惊天动地的声响暴躁的传达在静谧的空气中,将黑色的夜晚搅动的狰狞起来。
男人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刀子切在生脆的苹果上,咔嚓咔嚓的锐利声响。
随着刀起刀落,男人胳膊上的肌肉如小山般起伏出力量的美感。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手上的苹果,根本不曾注意面前活生生的人质,仿佛那只是个不相干的摆设。
也正是因为如此,梁子城能够认真的观察眼前的男人。
看年纪,大概是三十岁不到的样子,颇能沉得住气。
听着隔壁的动静,梁子城大约猜到了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中。
但是,被无端牵涉到这类事件中的梁子城,运气真不算好。
躁动的声响终于停歇。
脚步声传到走廊中。
“妈的,竟然一声不吭的逃走了,真他奶奶个熊的。”
“哥,要不我们在附近搜搜?”
梁子城脑门一个激灵,一双眼睛雪亮亮的射向男人。
自家门锁坏了,走廊上两人要进门易如反掌,自己手脚被绑,连逃命都不行,这不是活生生被屠宰灭口么!
男人顿了顿手中的刀子,冷冷看他一眼,又不动声色的切下块苹果,稳稳送入口中。
一片沉默,接着。。
“把事情闹大了有屁个好处,你脑门长□□上了是不?”
“大哥教训的是。。。。。。”
“多少次了,不长记性!打草惊蛇,小心老子敲碎你脑袋!”
“是是是,小弟该死,大哥快消消气。。。”
声音越走越远。。
一整只苹果切的只剩果核,男人将刀子顺着裤子来回磨了两记,收回套子里。
他走到垃圾桶边,丢了果核,又到水池边仔细的洗干净手指。
梁子城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缓步走到自己面前,他下意识的往墙角缩,但是冰冷的墙体堵住了他。
4
他缓缓的走进,就像雄壮的猎犬逼近瑟瑟发抖的猎物,他能看到这个有着娃娃脸的男人苍白的面容和惊恐的眼神,在他伸出手的一霎那,屏住了呼吸。
空气在静谧的干燥中萌发出一丝微妙的颤抖,他柔顺的发拂过他骨节粗大的手指,仿佛是温顺的动物落入强大的野兽利爪,从头皮传来的麻痹和拉扯头发的疼痛让梁子城嘶着牙抬起头来。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炬的目光瞬间黯淡了星月,仿佛整个世界只有这个捕猎者支配的渴望。他的手指顺着他的头发如毒蛇吐信般游弋到他的脸颊,又顺着他的脸颊抚摸至下巴。
滚烫的手心带着惊人的热度标记着仓皇的猎物,仿佛是扑食前的祭拜。
梁子城是一个男人,百分百的直男,被另一个男人抚触脸颊简直就如同尊严被猥亵一般。
而那放肆的手指在离开他的下巴后竟然毫不犹疑的以手背再次拂过他的脸面。
就像是美味的食物,在品尝完后还意犹未尽的伸出舌头舔舐干净。
这种认知令人汗毛倒竖,在意识到男人的意图后,梁子城越发恐惧的向身后的墙体贴合去。
男人望着他极度惊惧的表情和从掌心传来的肌肤战栗,从眼眸深处迸发出一丝恶劣的意味,那抹神情在还未被觉察之前便恢复成无澜的死水沉沉。
他放开了他,转身搜罗着梁子城值钱的家当,然后迅速打包,将梁子城像狗一样拉扯出房间,塞入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中。
罗斯福说,我们唯一恐惧的是恐惧本身。它们就像人类的影子,阳光下现出扭曲的黑暗,而在夜晚,它们无处不在。
当梁子城被锁入面包车后座,躺在满是灰尘与烟头的地上,他呜呜呜的反抗、挣扎,在这寂静无人的夜晚,只是无用的一滴清水,落入无尽浓厚的墨汁。
四轮驱动车的身后,是滚滚烟尘和他辛苦半生的故土家园,而车辆前进的方向,则是荒芜山河中不可预知的命运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