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石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现在两人面前，手上还提溜着一盏精致的琉璃灯。

“这灯可是我好不容易抢来的，我看你马车上没马灯，喏。”他献宝似的把灯放在林云生眼前晃了几下，“这灯再怎么晃动颠簸都不会灭。”

灯是圆的，最里是弧形的铜盏，吊在灯顶，不管灯再怎么动都能保持平衡，三层琉璃也足够挡风。

林云生接来看了看，笑道：“你是不是跟人家小女孩儿抢东西了？”

常小石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谁家会把琉璃灯拿出来当马灯用，打眼不说，也太贵重，更何况一撞就碎。”林云生接过灯弹了两下，声音格外清脆，“而且这样式，明显是给小女孩提着玩的吧？啧啧啧，你都多大人了，还跟女孩家抢东西，羞不羞？”这个时代，琉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玩得起的东西。

“切，不要就还给我，好心好意给你还嫌这嫌那。”常小石哼了一声伸手去拿灯，林云生偏不如他意，两人在方寸之间过起招来。都是手上功夫的行家，你来我往，让旁观的姚舒看得一阵眼花，直呼受不了：“你们悠着点，别把灯给打碎了。”

“姚大哥放心，我可不是什么跟小女孩抢东西的毛头小子。”林云生将灯扔进刺渊怀里，一个擒拿，反手剪住常小石双手别在他身后。

常小石本就是跟他闹着玩，手上没花什么力气，被他制住也没挣扎，只是不爽地大叫：“你们两个人，犯规！”

“姚大哥不也在这？有本事你让姚大哥帮你啊。”林云生把常小石压在桌子上，笑着朝他耳朵里吹气。

常小石那边耳朵立刻就红透了，只觉顺着他那口气，自己酥了半边身子：“你……你放开！”

“说吧，这灯你从哪家女孩儿手里抢的？”林云生放开他，坐到刺渊旁边把玩着灯，“以前我听人说，男孩子喜欢一个女孩子的做法就是抢她东西，借此获得她的注意力，莫非你……嗯？”

常小石的表情登时跟不小心吃了口苍蝇一样：“喜欢她？啊呸——喜欢她我还不如喜欢你呢！”

刺渊眉头一挑，林云生讶然：“倒是很少见你对人如此厌恶。”以他一路上对常小石的了解来看，此人擅长与人结缘不结仇。

“你也认识，就是我们来榆县第一天遇到的雷明珠。”常小石撇撇嘴，“昨儿个我们武林盟的人小聚，她倒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以为荀涟能看上她呢？还想让我帮她在荀涟面前说好话？做梦吧就。”

“你不是挺不爽荀涟的吗？”林云生问。

“是挺不爽的，怎么了？”

“荀涟对雷明珠无意？”林云生接着问。

“应该是吧，就没见他们说过几次话。”常小石想了想，“雷明珠图荀涟什么呀，不就图他家世好长得好吗？围着荀涟的女孩儿多了去了，她还真有脸让我帮她多说话。”

“你是更讨厌荀涟呢？还是更讨厌雷明珠呢？”林云生继续问。

“荀涟。”常小石想都不想，很肯定地说。荀涟可是他从小就讨厌的，雷明珠只是因为正好戳到他某些点。

“既然你不爽荀涟，又不喜欢雷明珠，而荀涟对雷明珠无意，那你在荀涟面前说雷明珠的好话，不是正好能膈应膈应他吗？”林云生摸着下巴提议道，“若是你的说话能正好让荀家与雷家的长辈觉得可以，给他们俩订了亲，那岂不是更能膈应他，而且是一辈子哦。”

“卧槽……”常小石忍不住爆了粗口，感觉身上冒起了鸡皮疙瘩，“你好恶毒啊！”

林云生直接一巴掌扇过去：“说谁呢？！”

常小石连忙抱住他的爪子，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方法不错！我喜欢！下次见到荀涟我就这么干！”

“而且你可以跟雷明珠说荀涟也对她有意，让她回去隐晦地跟家里长辈提一提，没准最后还能结秦晋之好，不成的话也能恶心恶心雷家。”

这个建议也很让人心动，但是常小石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虽然跟雷明珠不对付也不喜欢雷家，但是我哥跟她哥雷明月关系还行，就不坑他们家了。”

“之前我听你说过雷明月身体不好？”

“胎里带的病，伤了根本，请了多少名医都说治不好。”常小石神神秘秘地说，“听我师父说是魔教的人下的毒。”

“魔教和雷家？来，详细说说。”林云生露出好奇的表情。以前听刺渊的描述，感觉与上一世的苗疆很像。

“说什么说，都快巳时了（上午9点到10点59），你不是要去云县吗？路上说吧！”

东西已收拾完毕，三人向姚舒辞了行，驾着马车驶向云县。常小石没骑马，与刺渊一道驾车，林云生则是撩起帘子，搭着二人肩膀硬是挤了进去：“说吧！”

“我师父说，雷家的现任家主在还不是家主的时候与一个魔教女子有染，被家中发现后制止了二人来往。到他大婚时，那魔教女子前来闹事，对已有身孕的雷夫人下了毒，导致雷夫人孕期险些流产，雷家为她请来了医仙，饶是如此，她产后依旧没能熬得过来，只留下身体十分虚弱的雷明月。”常小石甩了甩马鞭，面上露出一丝嘲讽来，“雷家对外宣称那魔教女子与他们家因生意结了仇，还不是为雷富春，就是雷明珠她爹，套上一块遮羞布，当其他人都是瞎子啊？”

林云生与刺渊听得津津有味——前者是因为对这些完全不了解，后者则是家中与雷家没有多大交集，他父亲也不曾跟他讲过这些江湖儿女的小八卦。

“照你这么说，雷明珠与雷明月不是一个母亲？”刺渊问。

“雷明珠不过比雷明月小了六个月，你觉得呢？”常小石反问。

两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常小石呵呵一笑：“正妻一死就扶外室上位算什么，这位雷家家主，不过听了一个江湖术士的话，就把雷明月这个好好的雷家大少爷当透明人，反倒将雷明珠扶上位。”

“江湖术士？就是算命的？他说了什么？”

“他说‘仅有二子，一子缘浅，二子福薄’，这不是摆明了说雷明月跟雷富春没什么缘分，让雷富春多疼雷明珠嘛！”常小石翻了个白眼，很有些为雷明月打抱不平的意思，“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话，啧！”

“那这雷富春之后便真没再有过孩子？”林云生问。

“这点还真叫那术士说中了，他家里几房姨太太，的确一无所出，间接导致雷明珠更受宠爱。”

“原来如此……”林云生听完八卦，心满意足地放开两人躺回舒服的软垫，“那这个雷家，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个鬼！”常小石的声音从帘外响起，“听我的，离雷家人远点！”

“好好好知道了~”林云生懒懒地应了一声。

云县榆县本就相邻，再加上浮云脚程快，三人堪堪赶在午饭时分到达。

“诶呦，可算到了。”林云生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我可还记得某人说的话呢！”他斜眼看常小石，后者白了他一眼：“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喝喝喝，还能不能干点正事了？”

“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干正事？”林云生一脸无辜。

常小石不屑地嗤笑。

云县是松江最繁华的城市，哪怕榆县与之相邻，规模也不在一个档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