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林云生与刺渊。

二人别了那两名女子，随着人群往河边走去。

“你怎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林云生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刚刚怎么不说话？明明盯着那两女孩那么久。”

刺渊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说话。

“莫不是气我抢了你的风头？”林云生笑嘻嘻地揽他肩膀。他如今身量渐长，做出勾肩搭背的动作也不勉强，比原来那豆丁身材已好上太多。想当年，他可是只能抱到自家师父的大腿！

“好女孩多得是，何必单恋这种女扮男装不在意自己安全的？”

刺渊叹了口气，面色沉郁：“家仇未报之前，儿女私情皆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也不能这么说，遇到好的还是得抓紧把握住，万一就错过了呢。”林云生开解道。

刺渊斜着眼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遍，脸上罕见地带出一分戏谑：“毛都没长齐的小鬼跟我说这些？”

“啧。”刚好走到一片树林边，林云生长臂一伸，手撑在他头侧，身子微微将他压在树上，姿势是标准的树咚，语气是标准的邪魅，“你怎么知道我毛没长齐？偷偷看过？”

刺渊楞了许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脸上突然爆红——哪怕他脸上有易容，林云生也能感觉出来他脸上红透了。他们俩的脸此刻的距离不过10公分，刺渊脸上的热度明明白白地已经传了过来。

林云生得意地笑了：“说啊。”

“你……”刺渊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你、你离我远点！”

“还有这么远呢！”林云生伸出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堪堪一手宽。

刺渊看着他的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指甲紧紧掐进肉里：“你……”

“呀——！！！！！！”远处传来女子的惊叫声，二人回头，看见几个女子捂着脸兴奋地看着他们。

刺渊连忙推开身上的人，往旁边走去。林云生笑嘻嘻地冲那几个女子吹了声口哨，又惹来几声尖叫，而后快步跟上。

夜风习习，吹得林云生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大概是今晚的娱乐活动带动了他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追上刺渊，发现他嘴角抿着，显然很不开心，心里暗道一声糟，赔笑道：“那边人挺多，咱们去那边看看？”刺渊是个心思敏感的人，而且喜欢把想法憋在心里不说出来。短时间内还好，时间长了保准出事，想想他之前跟刺渊坦白的那些事就知道了。

刺渊不看他，也不说话。林云生今晚情绪太high，看他就像看一个因为看毛片被大人发现后闹着别扭的小孩子，只觉得分外可爱：“嗳，说话啊。”

“你以后别说这样的话。”刺渊绷了一会，还是开了口。他一向以林云生家长自居，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林云生在照顾他，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教育一下。

“什么话？”林云生问。

“小孩子家家的，别老把一些话挂嘴边。”刺渊皱眉，“不知廉耻，听着太没教养。”

“我本来就没教养。”林云生回嘴。

刺渊这才想起来他是孤儿，然而话已出口又收不回来，有心解释几句，对方已经把话头给岔了过去。

“我看人都往河边走，估计是放河灯之类，咱们也过去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玩过。”林云生不待他答应，拉着人就走。

刺渊张了几次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然而他倒是想岔了，林云生是真不在乎。

前世的林云生是个弃婴，在孤儿院中长大，早早地学会了认清现实，悲春伤秋这一套真不适合用在他身上。

“你要什么款式的？”林云生问。

二人停在河灯摊子旁，刺渊那张带着刀疤的脸让摊主打了个寒颤。

“这个吧。”刺渊挑了个最简单的荷花款式。

林云生把灯提在手里：“我记得放河灯是悼念逝去的亲人？”

“也有为活着的人祈福的意思。”刺渊说。

“现在只有老人家会在意以前的说法了，不少年轻的小娘子都爱在上游放河灯，灯里放个信物，郎君们在下游等着，说不定就捞着一段姻缘了呢！”摊主壮着胆子打趣道。

“哈哈哈哈哈，那来两个吧。”林云生又拿起一个，还特意挑了个最大最好看堪称巨无霸的。

摊主看他的眼光立刻有些不对了，打着哈哈收了钱。

刺渊忍不住说：“你莫不是要在灯里放信物？太胡来了。”

“想什么呢，我是为祈福。”林云生拿出火折子，他无父无母，这世间的亲人只有师父一个人，“不过放个信物好像也挺好玩的，我来试试。”

刺渊阻他不及，再加上刚刚说错话心中有愧，叹口气随他去了。

林云生兴冲冲跑到河边，从怀里拿出个玉坠，玉质细腻，造型奇巧，一见便知不是凡品。刺渊见他拿出这么贵重的玉，皱眉道：“不如换个东西？”

“没事，就是个没用的小玩意。”这是以前做剑三招募的时候换的阴阳坠，他扯了阴坠下来，将阳坠收好，用小刀在背面刻了个云字，将玉佩挂在巨大的荷花尖上。

在周围一圈女子诡异的目光中，林云生把河灯放入水中，巨大的河灯在一众小巧精致的花灯里格外显眼。

刺渊下意识想扶额，忍着窘迫接过林云生的火折子，也将河灯放下水。

流水潺潺，河灯顺流而下，不少放了信物的大胆女子眼巴巴瞅着自己的那盏，下游若是有儿郎捞着其中一盏，便有周围一群人跟着起哄问询那件信物的主人是哪位女子。若是女孩儿家觉得那男儿相貌尚可，便遥遥矮身做个福，示意自己也有意。虽说不一定会结为秦晋之好，一同约着逛个灯会也是不错的。

林云生那盏灯实在太大，玉坠儿又挂在显眼处，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然而那大河灯被周围的小花灯不断撞击着，居然远离了人群所聚集的下游浅滩，渐渐往河中心靠拢，然后，顺流而下。

“我去，这么点背。”林云生直接拉着刺渊沿岸而下，看那河灯究竟要漂到哪处去。

“要不你用轻功把那玉坠拿回来？待会入了大河怕是追不上。”刺渊提议。

“下游还有人呢，我不服。”林云生倔脾气也上来了，不看着那东西被人拿走他不甘心。

刺渊只得祈祷赶紧出现个人把那玉佩拿走，让这家伙快点消停。

或许是他的祈祷被上天听到，那大河灯被水里几块浮萍一撞，停在了岸边一处浅洼地。

二人藏在对岸芦苇丛，刺渊远远看见两个人沿河而行，讶然道：“居然真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