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常家兄弟与荀涟这趟出来是带着任务的,任务便是眼前这位异族人。
此人乃是异族有名的杀手斯塔,一个月前在金江江畔暗杀了武林盟一位长老,然荀涟和常家兄弟此趟前来并非兴师问罪,而是为了这位长老生前身上带着的一份至关重要的地图。重要到武林盟分出不少人手去寻找,其中包括了荀涟与常家兄弟。
武林盟盟下有专营消息的哨子堂,多为丐帮弟子,经过多方打探,终于得知斯塔近日会经过此地,荀涟与常家兄弟带着手下分头追踪,没想到今夜都到了这破庙避雨,更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破庙中遇到斯塔。
“相逢即是有缘,来这边烤烤火吧,你身上都湿透了。”金发、蓝目,背弯刀、身量高,确认了目标,荀涟笑着邀请。他带的四位家仆都不是无名之辈,常家兄弟更不消说,斯塔进了这庙,想完好无损地出去还得掂量掂量。当然,他们不会采取什么激烈的手段,能和平相处再好不过。
庙内有三处火堆,荀家人占了两处,常家兄弟与林云生刺渊占了一处,斯塔漠然地扫视一圈,径自到了另一边的角落,收拢了一些散落的柴火和破布,拿了打火石开始点火。
他身上还在滴水,打火石打了几下也未曾点着,林云生见了,从随身包袱里翻出来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抛过去。斯塔头也不抬地接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成功点燃火堆,脱下上身的湿衣服开始烤火。光礻果的上身肌理分明,带着几分瘦削。林云生微微一笑,这样的身材像一只猎豹,没有丝毫多余的脂肪,看着觉得瘦,然而一旦他动起来,肌肉爆发力不可小觑。
荀涟与常大石对视一眼,常大石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林云生和刺渊,意为眼下有外人,不好做事。荀涟神色间颇为犹豫,一方面想让二人出去避开片刻,另一方面又觉得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让人出去不甚厚道,一时有些两难。
刺渊看他二人神色,知道自己与“林涯”在这碍着事了,刚想拉着人出去,就看见“林涯”直直走向那异族人,怔忪间他忘记去拦,另外几人也没料到他有此番举动,都呆滞地看着他走到斯塔旁边。
林云生在离斯塔一米远的地方蹲下来,盯着他放在身侧的弯刀:“你来自西域?”
斯塔原本闭着眼,听他问这话猛然睁开眼看向他,蓝绿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十分美丽。世人皆称他们为异族人、大漠人,甚少有人称他们为西域人。他绷紧身体,警惕地看着面前半大的少年,默不作声。杀手的直觉让他觉得眼前的人并不简单。
林云生微微一笑,接着问道:“我只是对西域景色比较好奇而已,你们那是不是遍地黄沙,有没有一处美景叫三生树,有没有一种猫是异色瞳,有没有一族人居于地下?”以前刚满级的时候他每天都回明教地图做门派日常刷声望,经常在三生树那边跟人切磋,谁曾想居然就带着自己的游戏账号穿越了呢。
斯塔左手已探向刀柄,常大石见势不妙,连忙上前将林云生拉到自己身后,也顾不得他和刺渊都是外人,抱拳问道:“这位小兄弟无意冒犯阁下,还请见谅。只是我有一事要问阁下,月余前在金江江畔,阁下可曾发现有人尾随?”斯塔虽是杀手,但从不杀任务之外的人,也不干杀人以外的勾当,更不会去拿别人身上的东西,是以武林盟认为一定是有其他人跟在这位长老和斯塔身后,趁机捡了个便宜拿走了地图。
林云生第一次被人以这般姿势护住,心下有些新奇又有些好笑,从他身后刚探出个脑袋想再旁观一下,就被刺渊揪住了耳朵往外走。
“我带他出去看看马车有没有被淋到雨。”刺渊睁着眼睛说瞎话,小半个时辰前他们才出去检查了一趟,怎么可能这么快防水布就没用了。
荀涟冲他点点头以示感谢,刺渊拿起挂在门边的蓑衣披在二人身上,搂着林云生的肩快步走向马车。
林云生这马车买的很大,原本乱七八糟地塞着皮毛,被刺渊整理了一遭空出来好大块地方,此刻坐下两个男人也不觉得挤。
刺渊将车门的防水布拉好,回头就看见林云生一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他,这才觉出不妥来。相处几个月,他发现自己越发猜不透少年的心思,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
“我想他们武林盟怕是有什么事要找那个异族人,我们在场打扰了人家。”想了一下词措,刺渊解释了刚刚自己的举动。
林云生挑眉:“怎么,你什么时候成了武林盟的人了?没跟我提过啊。”
“我不是武林盟的啊。”刺渊一头雾水。
“既然不是武林盟的,这么为他们着想干嘛?”林云生嗤笑一声,“这破庙难道是他们武林盟建的?下这么大雨说赶人就赶人?那异族人明显是个杀手,武林盟找杀手谈事情?这话说出去谁信,不是有问题才怪。”说完,外面还特别应景的来了个巨响的雷,隔着马车二人都能感受到外面闪电划过天际,将黑夜照亮如白昼。
刺渊愣了下,一时语塞。他的确不是武林盟的人,郁家也不曾入过武林盟,只是他从小根深蒂固的年头让他下意识为武林盟着想。
“而且,你别忘了我们在方城香岩庙里听到的东西,法明跟那个男人的对话。闻名天下的大觉寺也加入了过武林盟吧?法明的师兄在大觉寺,法字辈的僧人地位必然不低,既然有这样一位师弟,我觉得这师兄也不是什么好人。”
“从一人判定,是否未免太过武断……”刺渊面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林云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叹了口气。刺渊性情是不错,却带着几分天真的理想主义,例如在他之前的认知中,武林盟是绝对的白道,那么他就不会轻易改变这一想法,甚至在行事上还会为武林盟考虑。
如果他继续生活在郁家那样优渥的世家环境中,这样的性格根本无伤大雅,然而现在郁家已被人灭了满门,又嫁祸到他身上,他已经算得上是某种合格的亡命徒,还被人追杀了半年,若不改变一下的话,将来是绝对要吃大亏的。更何况,关于武林盟,他还有些更深的猜测没有跟刺渊说……
看来最近他们一起相处的生活太过于安逸,让刺渊失去了应有的警惕心。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道理放在哪里果然都是真理,古人诚不欺我。
林云生垂眸沉思,刺渊见他脸色严肃,微微忐忑,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心里突然冒出来陌生的酸涩感,令他有些难受。
雨势不见小,闪电与雷声不断交织,马车外盖了防水布,密不透风,窄小的空间迅速升温,空气凝滞,闷得让人心烦。刺渊在忽明忽暗的环境里紧紧盯着少年的脸,良久,对面的人才动了动:“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看情况,今天得住在这庙里了,带两张皮毛过去当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