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勒着缰绳,抬头说:“姐姐,希望我们后会有期……”清月扬起马鞭,轻呵一声,小小调过它的马头,清月喝道:“驾……”小小拔开了四腿,飞快地奔跑起来。我静静地目送她越行越远,清月此生我怕与你是后会无期,珍重了。
我送走了清月,方能真切体会到父君送我离开紫宫,离开琴国的那种滋味。才觉得作为女儿的我对待父君来说,实在万分不孝。
我等了几日,出乎意料地等来了岸离。我的神色一定糟糕透了,不然他怎会望着我吓了一大跳。他一身绒马装束还未来得及换,就来了我这里。神色同样疲倦不堪,强打着精神,步履忙渐渐走近我,轻声问:“公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太子托人到将军府告知我,君上亲自去了你住的紫藤苑,之后你便执意要离开,连琼娘也劝不住你,若非太子暗中吩咐人偷偷将你接来这里,叫我多多照料与你,若非太子告知,我真不知该到哪里去找公主。公主随我去将军府暂住一段时日吧!”
白沐云,我记得琼娘说过他已经因为我的事匆匆从书国赶回谧城,我本来只想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一个无人认识我的地方,和所有人断了联系。或许白渊说得很对,我如果只是爱慕他,却不能去帮助他,我就不适合留在他身边。白沐云心怀大志,而我简单又纯粹的想法必然要拖累他的大志。我已经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他为什么还要派岸离把我重新接回去呢?
我淡淡地说:“岸离,你可知一个词,红颜祸水?。”
岸离吃了一惊,想不到我竟然会用这个词形容自己是红颜祸水。可红颜祸水不单单指一些祸国殃民的罪妇,有时也指一些过分痴情的女子。我肯定属于后者。
“公主……”
我说:“岸离将军请回吧?”
岸离说:“难道公主不想去看看雨珠,她……她……”一提到雨珠,他的情绪就不太淡定了。我脑海里跳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岸离说:“公主也猜到了吧?雨珠和紫吟夫人及……中了同一种毒。连宫廷御医也纷纷束手无策,雨珠想见你,公主即便和太子闹着矛盾……可岸离还请公主念在过去的情分上,能够去看看雨珠。”说着说着,岸离的喉咙显得沙哑。他近乎恳求的语气,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察觉过的一种语气。能征善战的大将军竟然可以为了雨珠低声下气了,这令我实在难以意料,他终于还是面对面和雨珠表述了情谊,雨珠一定非常心满意足,我也替她得此一世一双人,一心属一人的结局而感到无比的喜悦。觉得我们的不完美总算借助他们的幸福稍微弥补了一点点。
岸离提到雨珠,言语之间越发激动起来,他不像是受了白沐云的指示,故意搬出了雨珠欺骗我,取得我的信任。况且岸离本就不是会欺骗人的人。罢了,我姑且先信了他一次。“岸离,将军府在哪里,我收拾完东西就跟你去。”
他的脸色因听到我的话,慢慢缓和起来,他平平地说:“公主,我在外面等你。”
我点了点头,待他出了竹舍,我才走到靠边的一个竹柜子前,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原本想着见完白渊以后就离开棋国的,可现在仔细想想。白渊要对我说的话早已说尽,又怎还会大费周折地把我送到这里,再来和我说什么废话?叫我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他儿子白沐云眼前,毁了他本来无限光明的前途。
我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阿沐,你这是何必呢?你费尽心思将我留在身边,我只怕真如你父君所设想的这样,连累了你。你难道就不在乎?不害怕吗?”
等我出了竹舍,岸离驾着一辆马车,见我走近,他伸出布满伤茧的手,我不由自主地盯着他手上的旧伤,心口猛然抽搐了一会儿,我问:“你亲自上战场了吗?”
他把我拉上马车,良久才开口,“公主,有些事还请你暂时不要告诉雨珠。”岸离怕雨珠担心吧!原来岸离这样的英雄也会因为有了红颜知己就有了牵挂。
我点点头,问:“白渊计划的这场战役到底要多长时间?”他疑惑我的问题,恍惚地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战役结束的具体时间。我只得说:“岸离,你要认识到自己站的立场,如今的形式,只怕普通的升斗小民都要活得比我们这些养尊处优,有钱有势的人来得更加有选择。岸离,你是父君,四哥最器重的左膀右臂,万万不可做忤逆父君的混账事!否则我只能从此与你形同陌路。”
岸离只应:“是!”
随后我把自己的整个身子塞入了马车,岸离的驾马技术极高超,我坐在马车里,极是平稳,丝毫没有感到颠簸的难受。
我自雨珠失踪的第一天,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她憔悴,虚弱的身体躺在素色软帐下的榻上,我坐在她的榻沿,双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额头,轻轻撑开她紧闭的眼睛,一直照料雨珠的晓悠,慌忙阻止了我,她抓住我的手,瞪大一对杏核眼,尽显疑虑和些许敌意,“你想对雨珠姑娘做什么?”
岸离端着一碗药进来,见到这幅场景,责怪晓悠的不懂分寸,“晓悠,这位是我请到府中的贵客,不得无礼。你先出去吧!”
晓悠俯下身子,抱歉地说:“晓悠不识姑娘是将军的贵客,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原谅晓悠的无礼之处。”
我搭上雨珠的手腕把脉,凝眉说:“晓悠我不怪你,你自己也说了,你不晓得我是谁。所谓不知者不罪,我哪里还有理由怪罪于你。”
晓悠转身退出了屋外。岸离和我专心一致关注着雨珠的情况。我把完脉之后,将手收回,岸离望着我眉头紧锁,似有想不明白的事。他紧张地问:“公主,你跟随医圣林白学过一些医术,略通一点医理。雨珠所中之毒,有药可救吗?”
我心内片刻思考,越思考越感到很奇怪,雨珠中的毒明明已经有些月数了,为何这毒却潜藏在她五脏内腑里直到现在方知毒已深入心脉。
岸离也没办法告诉我这究竟出于什么原因,旁人对不知道的事情至少还有一知半解的理解能力,他是完全没有半分见解。
我替雨珠针灸,一直忙活了三天,皇天不负有心人,雨珠总算没有辜负我的一番苦心,逐渐从昏迷不醒里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更是迷迷糊糊地断断续续说:“公主,夫人……毒在……碗沿……下毒之人……意不在……不在夫人……而在于君上。触碰便中毒……毒随时入骨髓。且……无药……无药可救。”
岸离捧着的药碗抖了抖,药撒了一地,我顿时懵了,脑袋里一片空白。下毒之人意在父君,这种毒且无药可救,由此得出那个下毒的人一定要父君死,我辞别父君的时候,尽管他在我面前强打着精神,脸色仍然掩不住的难看。我从父君,母妃,雨珠同时中毒却不同时发作的情况推测出这毒药极可能是曼陀罗花毒,曼陀罗花毒被下毒人均匀抹在碗碟的瓷面,通过菜本身的热度,曼陀罗花毒慢慢渗透入菜,雨珠给母妃食用之前自己先尝了一口,量不多,所以没有当场发作,而父君可能仅仅碰了一下碗碟,或者用鼻子轻微嗅了一下,因此毒没有立即渗透到身体里,所以过了很长时间身体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中毒的异样。而父君那日如此急于让苏淇带我离开画国,莫非,莫非是真出了事,他自知命不久矣!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岸离上前连忙扶着我,我突然像疯了似的,使劲摇晃雨珠,“雨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对了,对了,我还在紫宫的时候,有一个蒙面人跟我说起你时提过乞儿,也正是她暗中查清下毒人下毒的手法,雨珠,你醒醒,快醒来好不好,告诉我……乞儿……乞儿肯定还告诉过你什么吧?我求你,求你告诉我。”我的声音逐渐哽咽,低下去。岸离担心雨珠和我,看得急了,以一臂之力阻开了我和雨珠的纠缠。
我格开了岸离的手,移步向门口,“岸离,你好好照顾雨珠。天无绝人之路,我一定会找到解毒的方法救雨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