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苏淇又来得比较殷勤了,他自说三天两头的造访,是得到父君首肯的。我想父君肯定是搁不下面子替我兜事,想想还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故将苏淇往我这边推,要我自个儿寻机会向他说明清楚。
他也奇怪,一到我这里,不说一句话,有时一人颇有兴趣地下棋,有时端着一盏茶,静坐半日。我忙我的,白日自然没空搭理他,又不能独自留他在我闺房里,平白让多事的人捡了空子,嚼了舌根子。
突然想见见敏公主说说姊妹间的体己话,也只能让清月出宫请敏公主来宫中一趟。
敏公主来得快,她身后的一群亭亭玉立的宫人双手捧着珠钗,绮罗绸缎,一应的红。敏公主笑着拉住我的手,瞧了一眼仍旧静坐的苏淇,打了招呼,“原来,画国国君也在。”
他道:“敏公主。”
敏公主朝他嫣然笑了一笑,回过头瞧着我的神色,“六妹,你虽兄弟姐妹多,可在几个姐妹之中,你却是头一个要嫁到别国的琴国公主,纵使要嫁到别国,姐姐也希望你无比风光地出嫁,不能让别国的势力贵族小看了去。”
我反手搭在敏公主的手上,说:“姐姐放心好了,我出嫁别国,体现的不仅仅是自己,而是整个琴国的尊荣。姐姐,趁现在还有些时日,我想跟你学学女红,为自己做件嫁衣。”
她说:“好,六妹有这份心,姐姐还能不用心教吗?”
我的脸立刻刷红了一片,连着耳根子。
我苦学多日,才像模像样地缝合起嫁衣来。敏公主坐在我旁边,轻轻拿起方才缝合完成的一块,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说:“六妹,这样的嫁衣穿不出去,针线太粗,容易裂开。”
我停下手里的针线,急忙问:“那怎么办?”
敏公主像心里早打定主意,“六妹,姐姐帮你一起制作嫁衣。”
拿茶壶添水进来的清月也说:“公主,奴婢的绣功还不错,可以在嫁衣上绣百鸟朝凤。”
我顿时感怀地说:“谢谢你们,我的嫁衣一定是最美的。”它凝聚了姐妹们共同的心血与祝福。
然而父君的旨意迟迟未下,四哥也似乎有意躲我,终日不见他人影。直到我的嫁衣,掌灯夜间做完,紫宫里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刺客”。也因为他的出现,一直被蒙鼓里的我,才明白所有的前因后果。
深夜,静月阁明晃晃的橙黄烛光在窗子上映出两个女儿家淡淡的身姿。准时准点歇息,是清月的习惯。她已经微微有些困倦,但为了陪我,她强撑开想合上的眼皮子。一针接一针细致地绣着一只金凤。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对她说:“累了就去休息,这些东西又不赶着做。”
清月注视着我,说:“公主,你劝奴婢累了就去休息,可自己呢?累了也不去休息,你又非铁打的身子骨,长此几日,更加消受不了了。……公主去休息,奴婢才休息。\'”
清月跟我以来,没有违背过我,今日是怎么了,说出的话简直像对我赌气的威胁。
“清月,虽然我在做嫁衣时,常常不自觉地通宵达旦,会累,但是我感到快乐。你应该知道我心里的想法,这些累相当值得。”
见她不说话,我服软道:“今日便听你一回,你先服侍我休息,然后你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不到天亮不许起来,若谁违反规则,明日白天也去睡觉。”
清月点头答应,服侍我脱了外袍,内穿单薄的白衫。我躺下之后,清月离开我的榻前,抬手放下榻外一层层帷帐纱幔,我听到她关门的声响。之后,又仿佛听到房檐上的细碎脚步声,我刚想坐起身,去屋外探个究竟。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了我的穴道。我的眼珠随着心里的害怕,不停地左右移动。我嘶哑着声音,十分紧张地问:“你是谁?”
“公主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今日冒昧闯入,实在逼不得已。”
我害怕的情绪稍微缓了缓,与“刺客”心态平静地说话,“你有什么说的尽管说。”
他戴着面罩,我侧目斜睨,压根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他犹疑了会儿,说:“公主……”
我侧耳聆听。
“公主,其实我是托雨珠姑娘诉求,来见公主的。”
雨珠,乍听到这个极熟的名字,晓得她平安无事,心里揣着的大石头总算稳妥落地。我就知道我应该相信他的,即使事情发生之后,紫宫里所有人都认为雨珠是毒害母妃的真正凶手,我潜意识里亦是不太相信的。相信她的为人善良,不会模仿其他人会因为一己私利做伤天害理的糊涂事。
“雨珠逃出紫宫,为了生存在街道卖艺,我不过一个江湖人,遇到她,好心给了她一定银子,她就将一切往事说给我听。”
那日,雨珠见紫吟夫人没什么胃口,便亲自去御膳房做了几样清淡爽口的素菜。雨珠把素菜送进紫吟夫人的寝殿,紫吟夫人仍旧专心念经。雨珠劝紫吟夫人多少吃点,这般折磨自己的身子,如何撑得住我回来的一日。
紫吟夫人心心念念她出远门的女儿,就着雨珠的手,慢慢站起,坐到圆桌上,吃了几口饭。忽然心头如刀割疼痛不已,雨珠不懂医术,只眼睁睁望着紫吟夫人疼痛地脸色发白,浑身抽搐,最后疼痛地昏厥过去。
雨珠慌忙地去请御医,御医诊断紫吟夫人的疼痛乃是中毒的征兆。御膳房的宫人指证雨珠在御膳房里做了几道素菜给紫吟夫人。
碧华宫里的宫人也说紫吟夫人一天中,连口水都没喝过,只吃了一口雨珠端来的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