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璃喝下一杯酒,疯疯癫癫地笑着也哭着,“我一定是太想裳姐姐了,但凡见到与她相像的看作她了,我一定酒喝的太多了,醉了。”然后又望向白渊,辞道:“父君,儿臣不胜酒力,就先下去先回寝殿歇息了。”李莫西想陪她一起下去,梦璃看了我一会儿,指了指我,我起身向白渊道:“由我陪公主回寝殿吧?”白沐云没想到我会亲自说要陪梦璃回寝殿,他轻轻说:“梦璃心里憋着一口气,也很苦。阿裳,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梦璃没有回寝殿,仿佛出了合思殿,令人窒息的氛围得到了新鲜空气的缓解。我紧随她的步伐,一同站立在红木桥头,顶受着瑟瑟的凉风,我忍不住说:“这里太凉,你还是快回寝殿休息吧!”我停下话头,良久才说:“方才谢谢你。”
她依然冷言冷语,不携带分毫的温度,“谢我,谢我什么,谢我没有继续揭穿你的真实身份。如果这样大可不必,我对你是有利可求,总不能让你如此简单毁于一旦。让我哥哥恨我,怨我。”
我迷茫地盯着微风吹拂过的莲河,荡漾一圈圈涟漪。她到底是恨上了我,怨上了我。哪个女子可以宽宏大量到自己的丈夫心里藏着另一个女子。任何一个女子都希望自己在丈夫的心目里独一无二,而这个本该属于她的幸福,为什么这么不容易。
“你想让我做什么来弥补你。”她一直以应该是我的身份在默默承受本该加注我身上的痛苦,我的确有愧于梦璃。
她苦笑着,于溶溶月光下,显得狰狞,无助,“你错了,这不是对我的弥补,是因为你和哥哥,你们都对我心怀愧疚。明明我可以离开的,我喜欢的是秦仪呀!”
再次听到秦仪的名字,我心中一惊一乍。
琼娘是他的表妹,他有一次出于私心,乔装打扮成棋国宫人的模样进了棋王宫,她凑巧去琼娘那里取衣服,又凑巧见他,她说:“你是哪个宫里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他十分有礼地鞠躬,说:“鄙人秦仪,司仪说想做些新款式的衣裳,我便送上好的布料进来。”
梦璃了然于心,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送布的伙计。”
琼娘取了给梦璃新做好的衣裳出来,笑说:“公主可别听他瞎贫嘴,他不仅仅是个送布的,更是个会乐器的,奴婢听说公主近几日也学了琴,不如听听他吹箫如何?品鉴品鉴,你还不快吹来。”
梦璃听到他还会吹箫,果然人不可看穿的衣裳而辨人究竟会做些什么?秦仪从腰间拿出一管碧玉萧,悠扬的曲风绕梁时久,一曲完毕。梦璃早被迷得七荤八素,她想这应该就是哥哥和裳姐姐之间的感情,一见钟情的诠释。
可白渊在数日之后,却要她迢迢嫁往书国,做书国新任国君的君后。白沐云也拜托她为了江山社稷的安定,必须放下心里的执念,做一位仪态大方,心系黎明百姓生机的和亲公主。不过一场政治的婚姻联盟,却将无辜的梦璃推下了一个黑暗无底的洞,挣扎的精疲力尽,却望不见有亮光的出口,最后避免不了沉沦。她开始要安于现命了,她嫁的丈夫却不属意她,她不甘心,已经抛弃了一切,已经准备好好好和他在一起。可他不愿,时时处处躲避自己,自己在偌大的书国王宫里像个隐形人,没有他的眷顾,宫里的人没有几个瞧得起她的,她在新房里足不出户,闷着坐在床头,一次次记起吹箫很好听的秦仪,此生此时无有缘分可讲。李莫西,她的丈夫第一次派了人来到他们成亲的新房,来人竟然是她朝朝暮暮想起,并且使冰冰凉的她满是温暖的秦仪,她浑身颤抖着。秦仪看到她,面容平淡地说:“梦璃公主,君上想见你。”
她的丈夫终于肯见她了,她不知在他的面前该肆意喜悦,还是过分悲伤。秦仪淡淡地问:“公主?”
梦璃反应迟钝地扯出一丝并非发自肺腑的浅浅笑容,“请……”
她身旁服侍的宫人说:“公主,他秦仪大夫是君上最器重的人。”
眼前的人,曾经因她吹了一次萧,她以为一定是一见钟情的俊朗男子,她最初记忆里最为美好的一个片段,也是谎言。
她波澜不惊地又接着刚刚的话,“请秦仪大夫转告君上,梦璃领旨,待梳妆完毕一定前往大殿给君上请安。”
李莫西见她的第一句话便是:“梦璃,你就是梦璃。”
梦璃嘴角含有微微淡笑,颔首。
李莫西说:“在紫宫的那次相聚中,听裳儿说起过。”
又是裳姐姐,她认识的人很多,她的人缘也很好。
她继续含笑点头。
李莫西认真地说:“裳儿是我的师妹,我们关系一向不错。如你不嫌弃,我可以将你看作我的妹妹。”
梦璃苦笑着感谢他不再冷落她的盛大恩情,她总算从李莫西的一席话里知道了,连李莫西也喜欢她。辰裳已经有她哥哥了,她不能再把自己的丈夫也豪放地拱手相让,否则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李莫西一言九鼎,说话算话,待她亲近了许多。却只有哥哥对妹妹的情分,她的耐心逐渐被不甘所取代,梦璃修书于白渊,说:她在书国过得并不快乐,她想回棋国,回父君的身边。说李莫西每每忙于国政,根本不管不顾她。
她的父君许诺于不愿嫁往书国的梦璃,如果在书国过得不快乐不顺心就棋国,只要有他在一天,棋国的大门将永远向梦璃公主打开。
而他父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不过暂时安抚了她,事到如今,她已无家可归。
从这一刻起,她瞬间真正的恨了辰裳,怨了辰裳。
瞬间的恨和怨注定不会长久。
“裳姐姐,你说要是我比你更早一步遇到他,我是不是可以像你和我哥哥一样幸福和快乐,可这一切因为你在他心中有着不可撼动的位置,你在他的这儿。”梦璃仿若说着醉话,把手指指向了自己的心口,“对!你一直在他的这里,我永远也占据不了的地方。”她的语风渐渐缓和了,带着无数凄楚的寂寞,“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只有他偶尔会和我真心说上几句话,我们同病相怜,裳姐姐你已经拥有了所有,我只求你不要和我争他,我只有他了。”她对这个裳姐姐终究狠不下心来真狠,狠不下心来真怨。
我拍上她的肩膀,安抚道:“你方才说需要我,我需要为你们做什么?”
梦璃将脑袋靠近我的耳畔,呼出热气,“实际上李莫西和我现在仅仅是父君握在手掌心里的傀儡,他书国国君的身份已经被剥夺,变成只是赞管书国的监国。”
白渊的野心日渐壮大,恐怕时不久矣就会结束四国各自为政的局面,统一四国。如果是白沐云,我知道他肯定不会徒增四国之内的杀戮。可是,白渊,琢磨不透的狡猾老狐狸,他为达目的,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我觉得他是那类斩草除根也不放过一个。
父君,四哥,苏淇……
不能,不能……
我和梦璃最终决定联合在一起,只为了保护我们彼此所珍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