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世音微微一笑，做了个禁言的手势，随即以她特有的闲适清凉声线向西王母道：“金蝉子命中应有此劫数，我佛早已料到。不必怪罪青鸟。会另有三个罪人佑他平安归来。”

“也罢。你们师徒二人想必许久未见，不如趁此叙一下旧吧。”西王母遮脸的垂帘微微晃动。

我向王母告退后，随着观世音来到天镜台。她背对我驻足而立，长发及地，惹了几瓣落花：“你还是没有学会无相之相。”

“青鸟愚笨，只是一只平常水鸟，毕竟不是观世音。”我垂首。

“你不是笨，是痴。”

“青鸟只剩下一颗痴心了，请师父谅解。”

“西王母也是怜你一颗痴心，不舍降服你，放任你肆意妄为。你已然为百鸟之首，不可再做任性之事。”

“宁不为凤凰。”

观世音侧转身子，眼神冷峻：“朱雀、青鸾、鹓鶵、鸿鹄、鸑鷟，我该如何唤你才好。你应当明白，这些小把戏本瞒不过西王母。”

“青鸟明白。”

“因果循环，你也明白？”

“明白。”

“你在这世间存了上万年，本无一形，为何执迷于做一只鸟？”

“就像师父为什么执迷于做观世音一样。”

“罢了，善哉。”

我抬头，只余袅袅云雾萦绕在天镜台。我起身探看镜中，此镜连接人世，最初各路神明最爱在此镜中观察人世，久了，渐渐也无谁来了。蓦地，心中一紧，天地不同时，玄奘已经开始接圣旨了。我施了一个幻法，飞身入镜中，冲破重重云彩到他身边。

恭贺的人群一潮又一潮，他压住浓浓倦意把所有过场弄完，已是月上柳梢头了。我依旧藏身于树中，看他在窗边拿出我的羽翼把玩，便又是一阵气。正要去抢回来时，却听见他喃喃低语：“不是说要来保护我吗？明日我就得上见圣上，人影都看不到一个。”

我莞尔，倾身下坠，玄奘一惊直接翻出窗台飞抱住我再次摔了个结实。翠青的水袖铺在地上，和月光融为一色。

相对一笑，我把他无意丢落的青羽在他面前扬了扬：“算了，也是有缘，送你好了。”语罢，起身往后一扔。

他立即爬起接住正打着旋的羽毛，灰头土面地跟着我回到房间。

打来一盆水，他自己一边清理着一边说道：“我不想去取经了。”

“什么？”我皱眉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出家是不喜欢凡间是非多。取经是想去看遍世间奇景。”玄奘擦拭干净后，把帕子规整放好转身坐在我身旁，“但是现在我居然发现我的所有事情竟都是已经被安排好了的，这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不行，你必须去。”

“为什么？只因为我是金蝉子转世？”

我看着他，神色严谨：“万事万物都按一定套路运转，没有谁能挣脱世俗之网。”

“我命由我不由他。”玄奘勾唇一笑，轻佻异常。

“你变了。”

“是我变了，还是你并未真正认识过我？”

我脸色微变，随即轻笑出声：“倒是有趣了很多。”

“要我取经也行。我要你陪我去。”

我玩味地看着他：“我若不呢？”

“那我只好回命说，我被妖孽勾引，生了杂念，已犯了戒，不能再去取经了。”

“真是狡猾。一言为定。”我笑着，盯着他，“另一件事。你看清我此时什么样了。”

他看得入神，我捏诀化形，原本清秀可人的一张笑脸渐渐幻化为一张不怒而威的冷脸，他惊起，往后退了几步：“你……”

“本座乃上圣白玉龟台九灵太真西王母座前神兽鸑鷟。”我着一身肃穆玄袍，起身负手在后俯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