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佛曰：那只是昙花的一现，用来蒙蔽世俗的眼。

那位女施主又来礼佛了。

师弟告之他，那位女施主专程来听他讲经。木鱼声一顿，他回师弟：“我片刻即到，劳烦师弟带那女施主先行吧。”

这是第十日了。她来听他讲经。

他推开檀木门，见她正凝视着佛像。她看的极为认真，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进门的声音。他没有打扰她，也静静地看着佛像，心里默默诵经。

“呐，” 她突然开口，清脆的声音不大，却在庄严的殿里格外分明，“大师，你看着佛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他一顿，然后自然地开口道：“自然是佛法了，佛法庄严，佛性三因。因果常住，一切众生皆有此理。然佛却有理体佛性。了却因果，便自然觉悟。”

她沉默了一会儿，将凝视着佛像的眼睛移到他的身上，那双眼睛似含着泪光一般，她静静地看着他，似乎眼里已经有了千言万语，欲诉还休。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他不自觉凝住了呼吸，等她开口。

她移开目光，又仰着头深深地凝视着佛，他看着她的侧脸在寺里的火烛下荧荧生光。

“我看着佛的时候，却是在想，佛，是不是真的爱苍生呢？”

“自然。”

“那，佛愿不愿意度我呢？”

“昔日佛祖割肉喂鹰，就是以自己的□□来唤起鹰的慈悲心，这便是度了鹰也度了自己。”

“那，” 她听到这个答案，似是有些激动，侧过头紧紧地盯着他道，“你愿不愿意度我呢？”

她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有星光的闪现，好像他是她唯一的救赎，那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的沉重，让他慢下了呼吸。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施主若是有难，小僧定竭力相助。”

她垂下头，似是有些失望于这样的回答，她攒着手心，试图让自己说出来，但是声音却几不可闻，“……我的难，早就注定了……”

他看着她，眼眸里似有鼓励，他宽慰道：“世间事事有因皆有果，施主不必灰心，若实有烦忧，小僧愿意献绵薄之力，开解一二。”

沉默，只看见殿里的火烛在风里跳动。

他以为她不愿开口，无心强迫，正准备请辞，只听她缓缓舒了一口气，轻轻的说：“大师，对情爱又怎么看？”

“于爱，又有凡夫爱和法爱之分。凡夫的爱不过是贪爱，色之为欲，不过着相；法爱却是本相。”

“那……世间的情对你都不过是着相罢了？“她骤然转头，紧紧地看着他，眉头深锁，嘴唇紧抿，似乎下一秒他说出来的答案是洪水猛兽一般。

他有些不知所措，于本心，他的答案从来都是肯定的，但是看见她那般害怕的模样，又有些不忍。但他还是说了，“是。”

她笑了一下，似乎早已料到，但还是说不出的凄然，他的内心也随着她这一笑而起伏，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愿去想。他默默地念起了经，良久无言。

“今日我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答案了，多谢大师为我解惑。”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施主慢走。”

她静静地走出大殿，合上了檀木门，在她合上门的那一刻，他忍不出停下诵经，回头看了她一眼，在门与门的间隙中，他看见了晶莹的水珠，被含在她的眼里，很亮却让他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