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三少爷请安,”就在屋内聊得正兴致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请安声。
没一会,就见有个二等丫鬟躬身掀了帘子进来了,后面跟着个小男孩,他穿着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脖子上挂着金镶玉的项圈,项圈上又系着八宝璎珞长命金锁,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唇红齿白,朝气十足。
来人正是谢舒晏的嫡亲弟弟谢家二房的嫡长子也是二房唯一的男丁,谢易珣。如今谢易珣不过六岁,正是活泼调皮,人嫌狗厌的年纪。去年年末入的学,聪明伶俐,入学时间虽不长,但学习进度也快赶上其他大一两岁的孩子了,虽是好学,但还是摆脱不了这个年纪孩子的特性,爱动好玩,对什么都抱有一种好奇心。之前一直待在江南,现在乘船回京,对路上的景物还有船只抱着极高的热情,每天一大早就起床,在船板上蹦蹦跳跳的。
“爹爹,娘亲,姐姐。”一喊完,就往刚刚丫鬟摆放在谢舒晏旁的锦凳一坐。“姐,你怎么起这么晚,我都玩了好一会儿了。”
谢舒晏闻言瞪了瞪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懒,没有你这样的精力。”
谢易珣听了,“姐,你精力跟不上,这是未老先衰吗?”
“找揍吗你。”谢舒晏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谢焕岸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显然这种场面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出声说道,“现在还允许你们这么闹,等回京了,可不能这样没有礼数啊。”王氏看着他们仍在斗嘴,提了提声音,“跟你们说话听见了吗。”
“娘,听见了。”二人异口同声道。“说了好多遍了”谢易珣靠近谢舒晏的耳边轻声说道,还向她眨了眨眼。谢焕岸夫妻二人无奈。
此时王氏身边的大丫鬟白露,将早已经备好的绿豆汤端了上来,炎炎夏日,绿豆汤正是解暑。所以即使是在船上,王氏也让人日日都备着留待解暑。
谢舒晏盯了绿豆汤一会儿,问王氏“娘,我能吃一碗冰碗子吗。”旁边默默举起了另一只手,“娘,儿子也想吃。”谢易珣还做了个可怜的表情。
王氏佯怒,“早上吃什么冰碗子,还忘了上次肚子疼谁一直叫唤吗。”
“上次是姐姐肚子疼,在嗷嗷叫唤,我没有疼,所以我能吃吗?”谢易珣还表演了一段如何叫唤。
谢舒晏和王氏都给他气笑了,舒晏气笑了是因为谢易珣没有立场,王氏则是儿子不正经,欲伸手去拧他耳朵。
谢易珣一见这架势,马上求饶,“我不吃,我不吃还不行吗。”喝绿豆汤时嘴里还咕咕囔囔着“不给吃就算了,还暴力教子。”
一早上就在打打闹闹、谈笑中度过了。
到了傍晚夕阳满天的时候,船终于驶入京城,靠了岸。谢家早已派了人在这等待。马车、马匹之类的也早已备好,数量也够多。因为等了许久,看到人终于来了,众人都是欢欣不已,各个笑容满面,往前迎接着。现在也正是快要晚饭时,赶路回家吃饭的行人也尤其多,看到这么大的阵仗,一个个伸足了脖子都想瞧一眼,却都不敢靠近,想来也是大人物或大官来京才有的阵势,但还是掩不住好奇心,放缓了走路的步子或干脆驻足立在一边远远的瞧着。
“二弟”、“二叔”谢焕岸刚从船上出来就听到了这呼唤,来人是他嫡亲大哥也是现在的信阳侯谢焕习,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嫡长子信阳侯世子谢易珵,自打谢焕岸离京外放到现在已有6年,兄弟二人只能通过信笺交流,所以久别见到时格外激动。甚至放下公务亲自来这接他们一家回去。
谢家兄弟二人都有些激动,谢焕岸差一点就忘了行礼,谢焕习见此急忙将他拉起,谢焕岸看到一旁的谢易珵,呆愣了片刻,“这是易珵吧,都长这么高了,当初离京时还小小一个,现在都快赶上二叔了,二叔都要认不出来你了,好好好啊。”
谢易珵整了整衣襟,又行了一下礼,“二叔,我们太久没见面了你才觉得我长得快,我都15了 ,不过以后大家都可以在一起了,二婶,弟弟妹妹呢,我们快回去吧,祖母还在家等着你们呢,回去我们再聊。”
谢焕习、谢焕岸二人听了谢易珵话才发现他们太激动了,看了看周边聚集起来的看热闹的人群,发现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叙旧的地方。
谢焕习道:“对对对,我太激动了,这里人多口杂的,二弟,我们回去再说。”
谢焕岸也觉得这里人来人往,实在不妥,让人先扶着女眷上了后头的马车,“也好,我们回去再说,还是易珵想的妥帖。”对谢易珵又是好一顿夸奖与称赞。
王氏和谢舒晏等侍女上了辆马车,谢易珣则上了一边牵过来的马,他虽小,这骑马却已经请人教过的。只见他紧紧贴着谢易珵的马旁边,对于这突然出现的比自己大好多的哥哥虽带有疑问,更多的缺失好奇与开心。终于有男的可以带他玩了。
谢舒晏坐在马车中却有点紧张,手始终抓着衣角,之前一家四口人生活,她没多大感觉,一家人,古代现代都是这样的,可是等会儿就要走进一个大宅子,一家几代人住在一起,人多,问题肯定也多,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驾驭的过来。
王氏看了看谢舒晏,女儿刚离开时还小才两岁,没想到距今都6年了,从当年的白白胖胖的小孩子长成了现在的姑娘家,虽说还算不上大姑娘,可是孩子都长得快,前几年还黏在身边,现在都已经抽条,算不上窈窕身段,纤腰细细,但这眼,这脸,再瞧瞧自己夫妻二人,怎么也不会差到哪去。没过几年,也许就要定亲了......
王氏还在想着事,当看到女儿抓着衣角的手又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紧张了?”王氏拉起谢舒晏的手,将她轻轻地揽在怀里,为她捋了捋鬓角。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先前不是还想着京城是什么样子吗,现在来了,以后可以好好看看的。”
谢舒晏顺势一靠,还往王氏的怀里蹭了蹭,心想着:好奇又不代表想来。嘴上却说道:“娘,人这么多,我怕搞不清楚。”
王氏听罢,笑了,“原来是这个原因,你还不是自诩聪明吗,几个人还记不住吗。多处处就会知道的。”
谢舒晏笑着点了点头。
待下了马车,谢舒晏站在信阳侯门口的青石板上,看着门匾上高挂的“信阳侯府”四个有气势的大字,再看了看门口摆放的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她真的有了感觉,那种已经融入这个环境的、准备体验这个社会的兴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