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正在进行中，尚新林和父亲在手术室外的休息区等侯。休息区是一排排烤着青绿色漆的椅子，椅子一张张地连在一起成一排，一共六排。被天花板上的筒灯照射到的似乎反射出来幽幽的白光，不被灯光照射到的根本看不出青绿色来，因为暗夜的黑色几乎将它们罩住了。

尚新林靠着前排的椅子坐下，此时正面对着“手术室”三个大红字，他发觉这三个字今晚特别红，红得让人发冷颤。他不想与之对视，他移开目光站了起来，在过道上踱步，过道通向走廊，他在走廊的这一头踱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返回这一头。

走廊上空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任何人，父亲还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打盹呢！敞大的空间，寂静的凌晨，如果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此呆着，还不知道要吓出多少身冷汗呢！他心里面这样想着。当他的脚步又一轮经过休息区的时候，他发现父亲身旁的椅子不远处多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

从父亲和老奶奶的谈话当中，他了解到老奶奶的儿媳妇也在手术室里，她儿媳妇早产，新生儿是一个女婴，正在楼下妇产科的保温箱里。她刚刚看望完婴儿才上来的，“列祖列宗保佑母女俩个平平安安出院吧！......”老奶奶祈祷着说。

父亲尚祖庭询问她，为何孤身一个人在此等待侯，才得知老奶奶晚年得子，老伴早已过世，儿子在省外工作赶不及回来......

凌晨四点。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公鸡的打鸣声“喔喔喔......”。手术室的大门开启了。

一个身穿蓝色手术服的医生站在大门的中央向着尚新林爷俩说；“你们是何灵的家属吗？”

“是的！”尚新林赶紧回应医生。

“手术很成功！病人很快就可以出来。”

“你们辛苦了！救了我妻子一命！”尚新林衷心的说。

一张装有四个小轮子的手推床载着何灵被缓缓地推了出来，尚新林赶忙靠过去，他看到何灵似根木头一样的躺着，原本白皙的脸更加苍白，好像一张白纸一样白得惊人。尚新林猛地叫道：“灵儿，灵儿，你醒醒！......”何灵好像听到了似的，使劲地睁开双眼，尚新林却只能见到惺忪的两道小缝隙，何灵断断续续的说：“老公......我还能......见到你啊！......”

声音支支吾吾的很不清晰，尚新林把耳朵抵到她的嘴边才勉强听明白。医生解释说是因为手术前的麻醉药效还未过，即是没有完全清醒，还叮嘱说：“要多让她说话以防止舌头阻塞住后口腔使呼吸不顺畅。”

何灵被两个护士小姐推到病房里，由于刚刚做完手术，只能静静地躺着，不允许大幅度的摆动身体。何灵口渴了，她说：“老公......我喉咙很干......想喝水......”尚新林说：“医生叮嘱过暂时不能让你喝水。”

何灵的两片小嘴唇干得像久旱了的稻田一样，裂开无数条痕，薄皮翻卷。尚新林用棉签蕉一些纯净水轻轻地为她擦着。

棉签一番转动后，原本雪白的棉花球即被染红，他把棉签递给何灵看。说：“流血了？是吗？”何灵的嘴角微微往上翘，此时她想报以尚新林微笑，可是嘴唇不听使唤：“不是......是嘴唇上的口红......”

尚新林又更换了一根棉签，他怕棉签头的棉花球会使何灵的嘴唇皮剥落而疼痛，他只有小心翼翼地像蜻蜓点水一样，一点一点地将她的嘴唇打湿，同时又不停地问：“痛吗？”何灵总是回答说：“不痛......”

尚新林一整夜都没有睡觉，他的眼眶似乎发黑，眼睛浮肿。此时已是天亮。他一连打了几个哈欠，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欲睡。

病房的窗外的公路上车水马龙，赶车的人群熙熙攘攘，他看了看手表，吻了一下何灵的前额头说：“灵灵，我该上班了，我回公司安排好工作就过来陪你。”此时候何灵已经清醒了。她说：“你忙你的事情吧！这儿有爸爸在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