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温图
黄昏是白天的结束,也是红灯绿酒的开始。
夜幕很快罩住了城市,步行街发出耀眼的霓虹灯光,照得惹人晕眩。
书店里,韩清在“古典文学”和“拉美文学”之间绕来绕去,不知道有哪一本比较中意。尽管是晚上,客流量少,仍然有些顾客坐在玻璃墙边的座椅上,翻阅着书本。
韩清只看了一眼,目光又回到了书架,指尖掠过一本本书的标题。他不喜欢在书店里看书,尽管并没有人会指责这一点,但精神洁癖让他觉得这很不妥,算是一种轻微的偷窃。
雨还在下,意味着他可以再留一会。雨水浇灌的城市透着湿润和酸楚的味道,从窗户和门的细缝流进来。韩清将手中的《东周列国志》推回了书架,因为雨水气中,掺杂着一种常人闻不出,而韩清最为敏感的味道。
鬼。
街道边沿的一家已经倒闭的艺术培训班的灯已经暗了。但这并不表示里边没有人,或者,是除人类以外的活物。
狭长的走廊里透着阴凉,蓝色的落地窗下投下来自外面的灯光。正常人走在这条走廊只怕连路也认不清,这里寂静得仿佛能听见空气的流动,屋外的喧嚣像是来自一个遥远的梦境。
有人在起舞。
一个少女跃动着曼妙的舞步,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旋转,墙面上,镜子里的倒影也在舞蹈,伴着兰白色的长裙,和这幢楼的黑暗和被废弃的现状形成了鲜明对比。这里没有音乐,却仿佛有一种无声的节奏。美丽的长裙在飘荡,少女沉浸在精神世界的音乐里。
动作突然定格了。不必用眼睛看,她已经感觉到这个不该有人的房间里,多了另一颗心跳。
“你是谁?”少女缓缓放开了身上的动作。
“看不出来?”
“看样子不是朋友。那就是宿敌。”少女歪着脑袋。
“答对。”韩清回答,走进了一步,月光透过落地窗照亮了他的侧脸和黑色的眼瞳。
“你的刀很美。”少女斜靠在冰凉的墙壁,低低的望着自己脚上红舞鞋的鞋尖。
“谢谢。”韩清淡淡地回答,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一米长的白色唐刀。
“不知道上面溅的,是你的血还是我的?”少女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走廊,如同和自己的玩伴讲了一个有趣的笑话,笑得无邪却又妖异。
“需要自我介绍么?”
“不需要。”少女靠近了韩清一步,“你是个很奇怪的人类。”
韩清:“每个遇见我的鬼,都会这么说。”他嘴角一斜,“不过他们最后都死了。”
“你想抹杀所有的鬼么?”少女很有好奇心地问。
“你们不属于这个地方。不是么?这个城市不是你们的游乐场。”
少女点点头,我明白了。解开蕾丝手套,露出苍绿色的利爪,“你真是个可爱的人类,真有点舍不得杀你。”少女笑容犹在,脸颊却已经被墨绿色染透。
韩清没有理会,撩起袖子,轻轻打了个响指,“ Wake up。”手臂上被紫色的焰火环簇着,放出幽暗却浓烈的光,点亮了他的瞳孔,点亮了身后的走廊。
“为什么人类可以动用‘冥火’?”少女的眉头一锁,手中的利爪划破空气,直掏向韩清的心脏。韩清疾步后退,少女的第二爪立即接上,白色唐刀出鞘,迎头斩下,少女的五根指甲钳住了刀刃,没有让它继续下砍。韩清果断抽刀,刀刃和指甲间擦出了火星,剑势一转,横劈过去,对方却用手臂“当”的一声拦下了这一记。
绿色的手臂上,覆盖着的不是普通的皮肤,而是一层细密的鳞片。很快地,韩清的左手攻上,带着骇人的温度,少女轻吟了一声,立即向后轻盈地跃开,匍匐着落地时,前肢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了十条划痕,姿势像是一只要发动攻势的猫。但韩清手上的静静燃烧的冥火,让所有的鬼都望而生畏。
“人绝不可能有这种能力,你叫什么名字!”少女失去了方才的镇定。
“死前问一个名字有意义么。”韩清手臂上冥火的纹路蔓延到了唐刀的刀刃上。脚步乍然突进,唐刀向前直刺。少女从地面上跃起,从空中凌空跃下,爪尖直取韩清的头部。韩清没有犹豫,快速地用自己的手朝上迎了上去,不是和她对掌,而是扣住了她的手腕。
少女来不及收手,无比的灼热从掌心和指尖传来,苍白了她姣好的面容。身体被韩清从空中甩向墙面,来不及喘息,韩清以远超人类的速度用刀刃贯穿了她的身体,剑尖入墙三分,破碎的镜片从墙上哗啦啦地脱落,落在地上,更变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少女的身体颤动了几下,便沉静了。
“你比我......想象的......可爱的多啊......人类。”少女垂死时的笑容无比轻松,表情没有消失,垂下了头颅,细长的头发纷纷挂下来。伤口处的黑烟在不住地涌出来——鬼的血液是气体,最后整个身体也消散成一样的烟雾,消失在空气中。墙面上,只有未脱落的碎玻璃和插在上面的一柄修长的唐刀。
韩清缓缓走去,把唐刀收回了鞘。
灼热的火光在褪去,韩清放下了白色休闲装的袖子。
韩清没有往楼下走,而是推开了房间外通往阳台的门。雨还是没有停,绚丽的城市灯光在雨中稍稍不显得那么浮华。外边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他倚在栏杆上,呆呆地出神。
又一只鬼消失了。而我仍然要在这场无尽的猎杀中循环下去。我并不是为了什么正义而做这些事,也没有任何保护别人的想法。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义使者,没有保护任何人的义务。
那我是为什么呢?韩清冷笑一声。
多可笑的命运。一年前的万圣节,我的人生就被彻底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