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网纵横的江南,散落有如棋子般密布的小镇。水从镇中穿过,镇在水中端坐。
陈佰草的家乡青绵就是这小镇中的一个。如今祖父母老去,故宅垂垂摇曳,所剩的,无非是往事。
而我要做的,也只是记录、追想。那些往事,譬如诗中所讲: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
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
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
又譬如竹枝词中所唱:
青裙女儿双髻螺,唱得吴宫子夜歌。
酒醒月明眠不得,秋风垂落洞庭波。
望望琴台暮霭多,水仙操罢奈愁何。
高山流水无人识,来听侬家子夜歌。
水心楼阁水连天,一带垂杨欲化烟。
最是夕阳人问渡,临溪争唤卖花船。
白舫乌篷载酒过,绿槐阴里水初波。
停船借问来何处,莫是侬家鸭子河。
鹁鸪岩下鹁鸪飞,鹰嘴峰前鹰又归。
多恐秋高山木落,夜深霜露点人衣。
光阴最是残酷,亦最宽容。
民国初年,青绵镇医家陈氏的女儿青菀与青黛正当豆蔻年光。青菀沉静,青黛跳脱。彼时这对姊妹亦无法预料日后凉薄世事,半生辗转。

七夜雨 终于下雨了。一看日子,原来立秋都过去了几天。中庭银桂渐次绽开一片。姜妈站在廊檐下看雨,不住念叨,好雨啊好雨,盼了一个夏天,总算来了场好雨。 两位夫人去世后,阁楼上两个房间都空了出来。 青菀姊妹住在一间房内。于青菀而言,雨天的午后总是格外漫长。青黛剥一枚莲蓬,青菀在窗下听雨。雨线漫漫,看久了竟不知道这雨究竟是从天上到地下,还是从地下到天上。青菀想,这雨真好,原本隔得渺渺无极的天与地,就这样连在一起,难舍难分。雨打在屋檐上,打在中庭芭蕉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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