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山脉入口,白流雪停下脚步,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到刺痛肺腑的空气。
‘不能放弃。’
他想起了自己曾在攻略本上,用加粗字体写下的一句话。
‘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放弃。’
说来轻易。但“放弃”本身,往往才是最容易的选择。然而从现在起,他必须将“不放弃”贯彻到底。
整个世界,此刻仿佛一张巨大无瑕的纯白画布。
当他第一步踏上山脉冰面时,一个黑色的圆点,悄然印在了画布中央。
白流雪开始攀登。圆点拉成一道细线,缓慢而固执地,向着绝巅延伸。
在这片时间停滞、万物冻结的神之领域,连接天地的冰山、凝固的云瀑、璀璨的冰晶星河之间,白流雪这个“异物”的存在,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顽强。
青冬十二月,亲自在那里迎接他。
祂每一次呼吸,都带起小型的暴风雪;每一次眨眼,周围的冰晶世界便仿佛折叠又展开。祂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期待趣事的微笑。
“甚好!那便……开始吧!”
赌局的地点,位于白色山脉深处一座尤为陡峭的冰峰之巅。
峰顶如刀锋般狭窄,两条光滑如镜、向上倾斜的冰道平行延伸,如同为巨人准备的滑梯。
冰道起点处,各放置着一颗直径超过三米的、浑圆剔透的巨型冰球。
规则极其简单:各自推动冰球,沿冰道向上,先越过山顶那道闪烁着微光的“终点线”者胜。
这赌约形式,卡恩亦在古籍中见过。但他从未想过,自己能亲眼见证神话的现场。
亲眼见证传说,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惠伊珍也终于意识到局势的非同寻常,不再抱怨,只是屏息凝神,紧抓卡恩的衣袖。
一片完美的、呈现六角对称的冰晶雪花,自虚无中缓缓飘落。
当它轻轻触及冰面,与下方绵延万里的山脉融为一体时……赌局,开始了。
“什么?”
惠伊珍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这种程度……就敢向十二神月挑战?”
难以置信。强?根本谈不上。与青冬十二月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太慢了。
白流雪推动冰球的速度,笨拙得像个初次接触重物的孩童。而青冬十二月那边,冰球却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沿着冰道平稳而迅疾地上升,仿佛那不是沉重的冰岩,而是一片羽毛。
她也熟知那些传说。
曾挑战青冬十二月的,是些什么人?统治时代的英雄,纵横七海的海盗王,统一大陆的帝王,以一剑平天下的剑圣,魔力通神的大魔导……他们皆败了。
但至少,他们展现出了能让神祇稍加认真的力量。
可白流雪……他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每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冰球几乎纹丝不动,需要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推动分毫。
‘毫无希望。’
惠伊珍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就为了进行这样一场必败的赌局,来到这绝地?
这样下去,白流雪会死。不,是“存在”会被抹去。
“队长,我们该回……嗯?”
她发现,卡恩队长正以异常严肃、甚至称得上凝重的目光,紧紧盯着白流雪。
‘为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胜负早已注定。十二神月固然令人敬畏,但留在这里,不如尽快思考退路。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半天。一天。惠伊珍渐渐感到了异样。
青冬十二月只用半小时便抵达了山顶,胜负早已分晓。
‘他为什么不放弃?’
明明已经输了。
白流雪依旧像一只固执的乌龟,在陡滑的冰道上挣扎。冰球数次失控滚回,他也数次滑倒,摔得满身冰屑,手掌破裂渗出鲜血,瞬间冻结。可他总是默默爬起,重新抵住冰球,继续向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吗?’
一周过去。两周过去。看到他依旧没有放弃,惠伊珍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输了。但他……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不放弃”本身在坚持?’
她抬起头。
冰峰之巅,青冬十二月静静地、一动不动地,俯视着下方那个渺小如虫豸的身影。
祂会在那里,直到那个人放弃,消亡,或者……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