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丽莎这样想着,将那一丝不安归咎于过度紧张后的情绪释放。
她靠在缓缓行驶的、装饰着星云商会徽记的豪华自动马车内柔软的座椅上,闭上眼睛,任由那份迟来的、巨大的幸福感将自己淹没。
赤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更衬得她脸色苍白,却也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柔美。
“小姐……”
前方,负责驾驶马车的、跟随星云家族多年的老车夫,忽然声音发颤地回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嗯?怎么了?”
泽丽莎没有睁眼,只是慵懒地应了一声。是马车太快了?还是人群太吵了?
“那些记者……他们说的话……”
老车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记者的话?
泽丽莎微微蹙眉,终于有些不耐地侧耳,试图从那片嘈杂的声浪中,分辨出一些具体的词句。
起初,是模糊的、重叠的噪音。
然后,几个尖锐的、充满攻击性与猎奇意味的词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猛地刺破了那层保护性的“毛玻璃”,狠狠扎进她的耳膜,直刺大脑深处!
“……您对星云会长失踪事件有何看法!”
“……据说他在世界首脑会议中突然化为尘埃消失!”
“……您是否事先知情或与此有关!”
“……您能保证自己的清白吗!”
“……请正面回答!”
嗡!!!
泽丽莎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失踪?化为尘埃?世界首脑会议?父亲?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拒绝理解的画面。
“嗯?”
她茫然地睁开了眼睛,金黄色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看向马车窗外那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疯狂涌来、面容因激动和某种隐秘的兴奋而扭曲的记者们。
他们的嘴巴快速开合,唾沫飞溅,手中的设备几乎要捅破车窗。
为什么……他们问的不是卡门塞特?不是她的胜利与荣耀?
他们不是应该赞美她、崇拜她、将她捧上神坛吗?
为什么他们的脸上,写着的是质疑、猎奇、甚至隐隐的恶意与兴奋?
为什么他们的问题,指向的是……父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泽丽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轻微,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些荒谬绝伦的问题从脑海中甩出去。
这不是真的。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也许是竞争对手的恶意造谣,也许是记者们为了博眼球编造的假新闻。
父亲明明在总部等她凯旋,准备为她举办盛大的庆功宴……
“……梅里安会长已于昨晚在世界树庭园举行的首脑会议中,当众化为光尘消散!现场有多国领袖与魔法影像为证!请您对此发表看法!”
最后一声尖锐的、如同最终宣判般的质问,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这一刻,是现实,冰冷、残酷、不容置疑的现实。
很快,便是足以吞噬一切、将灵魂都冻结的痛苦与黑暗。
泽丽莎坐在装饰华美、却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的马车里,金黄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放大,倒映着车窗外那一片疯狂闪烁的、仿佛在嘲笑着她所有努力与希望的刺目白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无边无际的、足以将人彻底淹没的冰冷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将她刚刚升起的、微弱的幸福感与希望之火,彻底扑灭,碾碎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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