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星月“撤离”的命令下,训练有素的“黑队”成员尽管心中震撼、不甘,仍以最快速度开始有序向遗迹入口撤退。
留下等待白流雪,在此时并非英勇,而是愚蠢的送死。
海星月的目光落在白流雪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了数秒。
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在瞬间制服白流雪,强行将其带走。
但他没有这么做。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惋惜,最终化为深沉的平静。
“撤。”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撤离方向,仿佛身后的天崩地裂与那个独自面对古老邪神的少年,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然而,就在大部分队员已冲入来时的甬道,海星月也即将踏入其中时……
“泽丽莎小姐!你不能过去!”
“放开我!”
海星月脚步一顿,微微侧身。
只见泽丽莎挣脱了试图拉住她的星云商会护卫,独自站在剧烈震荡的棋盘边缘,赤红色的长发在混乱的气流中狂舞,眼眸死死盯着白流雪的方向,脸上毫无血色,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你先回去。我要留在这里,等到白流雪的棋局结束。”她的声音因用力而颤抖,却异常清晰。
“不行。不能这样。”海星月的声音不带情绪。
“这是我找回父亲的战斗!我不能先走!”
泽丽莎几乎是喊了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混合着恐惧、愧疚与某种更激烈的情绪。
啪。
一声轻响。
海星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侧,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涌入泽丽莎的身体,她感觉四肢百骸的力量被瞬间抽空,连抬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意识也开始模糊,只有那双金黄色的眼眸,依旧充满不甘与怨恨地瞪着海星月。
“对不起。”
海星月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但你的父亲……绝不会希望你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从一开始,她就未曾拥有真正的决策权。
在九阶大魔导师面前,在压倒性的力量与理性判断面前,个人的情感与执念,渺小得不值一提。
海星月从未打算让泽丽莎涉险。
用魔法托起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泽丽莎,海星月最后看了一眼那在崩塌景象中依然立于棋盘之上、仿佛对周遭毁灭毫不在意的棕发少年,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踏入了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的甬道。
他的身影,连同被魔力包裹的泽丽莎,迅速消失在通道深处的黑暗与烟尘中。
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真是……可惜了。’
那个从第一次听闻就让他印象深刻的奇特天才少年。
那个无法使用强大魔法,却拥有匪夷所思知识与洞见的怪才。
那个或许假以时日,真能登临与自己同等境界、甚至探索更深远奥秘的……可能性。
‘可惜,陨落于此。’
带着无力挣扎、眼神逐渐空洞的泽丽莎,海星月最后一个离开了剧烈震荡、仿佛随时会彻底解体崩塌的卡门塞特遗迹。
就在他踏出遗迹石门、没入外部狂暴的雾气与地震的瞬间……
嗖!
一声奇异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折叠的轻响自身后传来。
海星月霍然回头。
只见那座刚刚还巍峨耸立、正经历着天崩地裂的古代卡门塞特遗迹,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画面中抹去一般,轮廓瞬间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彻底消失。
连同其中的所有震动、声响、光芒,以及那个立于棋盘前的少年身影,一起,毫无痕迹地从世间隐去。
仿佛从未存在过。
“啊!!”
目睹这一幕,被海星月魔法托浮在半空、意识尚未完全沉沦的泽丽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短促到极致的悲鸣,随即瞳孔彻底涣散,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只有那片遗迹曾经所在的、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疯狂舞动的灰白雾气的空地。
扑通。
海星月沉默地接住瘫软的泽丽莎,星空般的眼眸凝视着那片虚无,良久,不发一言。
只有周遭森林因“迷雾之主”苏醒而发出的、仿佛世界末日般的轰鸣与震颤,如同无声的哀歌,为那消失的遗迹与少年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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