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在近三年中发展势头逐渐缓了下来,一方面是由于嬴政对帝国的掌控在加强,无形中钳制了国内势力的发展。另一方面是百姓饱经战乱之苦,如今天下统一而太平,他们不愿再起纷争,所以反秦势力的力量被间接削弱许多。
不过,流沙并不反秦,卫庄甚至暗地里与副相施夜有所来往,两人曾彻夜长谈过秦国未来的行进方向,施夜也给卫庄交了帝国的底——二十年内,始皇不死,纷乱不起。
能够统一六国,建造出如此一个前无古人的帝国,嬴政确实雄才大略,而且对待政事,他严谨到近乎苛刻的地步,唯一缺的就是仁德的手段。在乱世中,法家的严刑酷吏的确可以有效管理国家,但天下太平时期,还是儒家思想比较好。况且刚刚结束浩大战争的秦国,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我会辅佐嬴政,使秦国至少在五年之内没有任何动乱。墨鸦为我刺探罗网的行踪,我会严密监视他们。庄,你所要做的就是吸引反秦势力的注意,并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百姓真正需要的。”
“百姓需要的,从来不是那些腐朽不堪令他们连生活都无法保障的故国,而是一处容身之所,能维持温饱,传宗接代,平静的生活。”
“所以,所谓的六国遗民,无非是王族贵胄,以及那些自命救世,却连他们要救的人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大侠。”
“当然,并不是所有反秦之人都是如此。总之,你只要牵制绝大部分势力的力量即可,余下的尽数交由我就好。”
在卫庄和施夜谈话的尾声,他说出了上面这番话。卫庄只是听着,不做见解,但应下了他的请求。
流沙创立之初,卫庄的设想是牵制阴阳家。但在做这件事的同时,能够推动天下的走势,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墨家机关城是墨家几代人的智慧结晶,易守难攻,即使调动军队也很难从外部对他们造成致命打击。”墨鸦将一份帛书推到卫庄手边,彼时他们已经回到墨鸦在桑海的家,明亮的烛光在夜风里微微跳跃。
“然而一旦内部出了问题,这座可媲美军事堡垒的机关城,就会自己坍塌,碎裂。”卫庄没有看帛书,长眉一扬淡声问:“施夜安排谁与我一同去?”
墨鸦黑眸一弯,蝶翼般的长睫拖曳出狡黠的笑意:“当然是……荆轲。庄庄,这次你可一定要给墨家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卫庄薄唇轻勾:“或许,是惊吓。”
墨鸦笑得眉眼弯弯,怎么看都带着点奸诈的味道。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啊好风光……”
破旧的牛车上,一个穿着褐色短打,大热天还特立独行裹着黑色披风的青年倚在稻草堆上,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走掉走到西伯利亚的小曲儿,浑然不觉自己的歌声对过往行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自娱自乐得起劲。
拉车的老牛尾巴一甩一甩,不紧不慢地晃悠在通往不知名目的地路上,青年挥舞着鞭子也不着急抽,眯着天生就有半弯弧度的眼睛看着天空,悠哉游哉。
“你倒是悠闲。”
略带磁性的悦耳男声从前路响起,倚在草堆上的青年身体一僵,悠哉的神情夸张地一变,猛地扭过头,用力到颈骨发出咔的一声让人担心他的脖子会不会因此而折断。
尘土飞扬的路中央,银发披散的卫庄一手握着束缚鲨齿的用天外陨铁制成的剑鞘,另一手拎着个包袱,似笑非笑地看着牛车上的青年。他强大的气场丝毫没有收敛,整个人像一柄即将破鞘而出的利剑,凛厉锋锐,不可逼视。
青年,也就是在咸阳呆了十年的荆轲一跃而起,从牛车上蹿下,二话不说反手就拔出背在身后的剑,一道剑气冲天而起直直冲卫庄劈下。
卫庄动也不动,左手拇指一弹鲨齿便旋飞出鞘,右手顺势接住上劈迎上荆轲落下的剑,双剑相交发出铿锵之声,鲨齿特别的齿形设计牢牢卡住荆轲的尘渊,两把不在剑谱却同样强大的兵器在主人的不断加力下微微颤抖,霸戾的红光与清亮的蓝光纠缠交错,如同两只互相撕咬的兽王。
僵持许久,还是荆轲率先放弃了这种纠缠,剑刃一旋挥开鲨齿,卫庄也趁势化解荆轲由上而下的攻击优势,闪身逼近了荆轲。
两人在道路上乒乒乓乓打了好一阵,一百招,两百招,三百招……你来我往,攻势凌厉,却也毫不意外的不分上下。
卫庄和荆轲缠斗了一阵后,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交手。荆轲收剑回鞘,笑嘻嘻地上前搂住卫庄宽厚的肩膀:“庄庄,这么久不见,没想到你的剑术变得这么好啊!”
“这么久不见,你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卫庄淡淡地瞥他一眼,嘲讽似的说。
这一身剑术除去鬼谷三年的训练,更多的却是从无数生死战斗中磨练出来的,但卫庄从不打算提起这个。他与荆轲虽然有极为深厚的交情,但他们都是无比骄傲的人,抱怨和诉苦之类的事绝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这与感情好并不冲突。
“谁说的!施夜都夸我进步了,只是你有纵横剑术的外挂而已!”一被嘲讽剑术不精荆轲立马就炸毛了。
“行了。”卫庄及时打住他的话头,嫌弃地扫了一眼荆轲身后的牛车,道:“我们走吧。”
“去哪儿?”荆轲一脸无辜地问。
卫庄无语:“机关城,施夜没有告诉你吗?”
荆轲挠头,“好像是有吧,不过当时我睡过去了。对了,为什么要去机关城?还有,我这样去机关城,会不会把小高他们吓死啊?毕竟我在他们心里已经是个逝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