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罪
伊莎贝拉海域·东方帝国
帝都
二十年前
【天守塔】
这是帝国最高的建筑,它的历史就是帝国的历史,古老威严,代表了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威。在其他帝国这是不可能的情况——它的主人并不是这个国家的王。
现在是子夜。
黑纹白衣的侍者出现在塔下方面积巨大、黑砖铺就的广场上,低头躬身,手下垂笼住衣袖,防止被风吹得翻飞,用一种鸭子似的姿势,小步快跑着接近矗立的高塔。
变天了——侍者不用抬头也知道。当然,根据东方森严的等级制度,他不论何时都不能抬头——空气变得相当湿润,经过园子时土地散发出一股怪味儿。
这是雷暴的征兆。
侍者心里很不安,越接近天守塔越觉得惶恐。他是这皇城里的老人了,总能很敏感地觉察很多事——他赶紧咬破舌尖稳住心神: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侍者在塔前脱掉鞋,仅穿白袜踏上光滑的、玄黒剔透的地砖。寒气上侵,侍者并没有在意,他此刻陷入了一种肃穆的恭谨之中,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服。
半是殿堂半是露台的塔顶,那是侍者的目的地,整个帝国最重要的人就在那里——【预言者】
殿堂很空旷,只有烛台、一张巨大的案台和沉默站在暗处的黑石柱,风穿过,把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尊贵的预言者跪坐在案台边,小心地卷起一副丝绢卷轴,烛光没有那么亮,预言者的脸隐没在暗处,看上去美丽非凡。但这只是错觉,预言者已不再年轻了,或者说她从未年轻过。
从十三岁起一直待在塔顶,她全然没有人生可言,东方王族认为压抑封闭的环境才能让她更贴近神明,做出更准确的预言。
这个卷轴就是她这一生最后的预言了吧——她的预感从未错过。
“拜托了,”预言者的声带因长久不用而嘶哑,声音低低地说。
一个穿着长袍带着风帽遮住全身的人沉默地从暗处走出来,双手接过卷轴,跪下,郑重地叩拜。
预言者目送对方一贯谨慎熟练地离开,不会惊动任何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虽然已经是个老人了,但侍者并未气喘。他恭恭敬敬地拜服下去:“陛下已率领百官起步。”他的气很足,确保大厅里的人能听见,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所在——刚才不能抬头现在更是不敢,这是尊重。
预言者静静地立于大厅中央,面对广阔的露台。
她像是听到又像是没听到这句话,而侍者已经退下了。
预言者缓缓屈膝跪坐在地上,低下头。
——这是祭祀的第一道步骤:祈祷。这由预言者独自完成,之后也将由预言者独自在露台中央进行祭祀,皇族与神官会跪在这大厅里,大臣们就只能跪在塔下了。
侍者不能不惶恐,这样的盛事本该三年才有一次。
在仪式开始之前,预言者最后检查了衣饰。她的礼服是玄色的,上面用金线绣了暗纹,衣摆足有十尺长,预言者膝行几步,让其更妥帖的铺在身后。头饰是黑曜石的,一点黄金为其陪衬。
黑色与金色,最尊贵的搭配。在以黑为尊的东方,有资格这么穿的只有她和帝王。
最后一次了,预言者心想。她的预感从未错过。
只可惜还未见过【那一位】。
预言者合上眼,外面空气非常闷,雷雨将至,预言者无力改变,她只能祈求,用尊严,用生命。
帝王抬头望那塔顶,满是浓重的云。
他瞥了眼身后,所有皇族脸上都是符合场合的严肃以及几分挥之不去的凝重。
广场已被大臣和侍卫铺满。
“跪下!”帝王并未回头,厉声如炸雷般,像是要惊醒或者恐吓什么。
而后帝王率先踏足天守塔,不再管身后拜服于地大臣。
预言者睁开眼,她脸上只剩平静的肃穆与庄严的虔诚:“鸣钟!”
佐伊米亚帝国·莫利亚斯家族庄园
这里也在进行仪式。
庄园与一般的贵族庄园倒也并无二致,占地大,前后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林间也仅有一条曲折的小路,最近的村庄距离这里两英里(一英里=1.61公里)。
实在太适合用来偷偷做点什么了。
不过此刻看来这里也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庄园很安静,只有几处还亮着灯,仆人们想必也睡了。
然而——
幽深狭窄的地下室,燃着灯,又有这么多人,空气想必不太够。
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人在意。
冰凉坚硬的石台上,年轻的妇人被铁链束缚住手脚,痛苦地惨叫着,身下一滩血,正在难产。
妇人挣扎着四周看了看,已经半个小时了,从最初的求助痛呼到现在她已无法完整的说出一个词。她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帮她,她根本无法独自完成分娩。
明明之前......所有人都对她百依百顺的......
其他人都无动于衷。
这些都是老人了,手中执着法杖,正大量消耗自己的魔力来共同维持一个魔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