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转瞬就到了。
秦本就民风剽悍,展现力量与技巧的狩猎便极被秦国重视。
车队逦迤,旌旗蔽空,车轮辘辘,绵长的队伍逐渐远离了咸阳,远离了繁荣的喧哗,驶向专为皇家狩猎开辟出的山野之地。
车队逦迤于渭河之畔,渭水澎湃,水浪奔流之声苍苍渺渺,亘古磅礴。
马蹄整齐地敲击在大地上,仿佛鼓点,伴着渭水之声,苍远雄浑。
马背上的骑士雄伟,飒爽,高高昂着头,目光投向远方,目空一切的样子,很骄傲,很自豪。
韩非与李斯以及其他几个或腐朽苍老或文弱不堪的文臣一起挤在小小的马车上。
其实马车说小也并不小,甚至可以说是很宽敞,只是一时装不下那么多尊大佛而已。
李斯微笑着,温文尔雅地与其它几位文臣侃侃而谈,如鱼得水的样子。看来他在官场上人缘很好,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很吃得开。
而韩非,沉默地端坐在马车上,低眉敛目,肃穆恭谦,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马车很是颠簸,可他正襟危坐,纹丝不动。
与那一群高声谈笑的大臣显得特立独群,格格不入。
李斯在谈笑之际,偶尔也转过头看看韩非冷俊淡漠的侧颜。
曾几何时,他的小师弟是鲜衣怒马,击剑而歌。总是目空一切的样子,张扬地与人干架,骄傲地快意恩仇。
可昔日跋扈飞扬的贵族少年如今竟蜕变成这样冷漠沉稳,古井般波澜不惊的青年。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对自己而言是那么陌生,陌生得心生戒备。
李斯想到这里,心中不禁苦涩难言。
他曾经最心爱亲密的小师弟啊,如今已疏远得咫尺天涯。
到达狩猎场时,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熊熊燃烧着天边的云霞,云展云舒之间,诡谲艳丽。
秦军的战旗也被染成橘红色,在空中凛冽招展时,有一种凄艳的美。
远处玄衣冕旒的帝王从华美的銮舆上下来,披着漫天的血光,眸间半明半晦,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最华丽的营帐。遥遥地,他回头似乎向韩非深深望了一眼,又似乎没有。
斜阳已坠,地平线吞没它最后一抹光芒。漫天的霞光渐渐黯淡,营地上的篝火已被点燃,火焰高高跃起,恣肆舞蹈。
将士们扎成堆,中间夹杂着零星的贵族与大臣,围在篝火旁高声叫嚷着,喝着烈酒,似乎并没有因为秦王而有所拘谨。仿佛这狩猎场是战场一样,氛围豪迈雄壮。
浓烈的酒香味飘荡在营帐之间,浓韵淳冽。
然后有人高声唱起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长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长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随后众人一起高声唱了起来,雄浑高昂,声响中霄。